日頭偏西,金紅的光斜斜地潑在衚衕的青石板上,把槐樹葉的影子拉得老長。兒子攥著張剛給的蘋果,拉著小閨女的手,一溜煙跑到槐樹下,仰著小臉眼巴巴瞅著張剛,手裡的糖葫蘆還剩最後一顆紅亮的果兒。
張剛蹲下身,笑著接過兒子遞來的那串糖葫蘆,咬了一小口,眉眼彎成了月牙:“真甜,比我小時候吃的還甜。”
兒子一聽,立刻挺起小胸脯,得意地晃了晃腳丫上的藍布鞋:“叔叔做的鞋也好看,跑起來飛快!”
小閨女也跟著把腳往張剛面前伸,粉色的鞋面上那朵小桃花隨著動作顫巍巍的,奶聲奶氣地補了一句:“妹妹的鞋,有花花。”
張剛伸手,輕輕碰了碰鞋面上的針腳,眼神軟得像化了的糖稀:“喜歡就好,穿著舒服,別磕著碰著。”
我站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手裡攥著的衣角不知不覺皺成了一團。風掠過槐樹枝頭,落下幾片細碎的葉子,飄在張剛的白襯衫肩上,他渾然不覺,正從紙袋子裡掏出一個彩色的毽子。
“來,叔叔教你們踢毽子。” 張剛把毽子遞給兒子,手把手地教他把毽子往空中一拋,抬腳去接,“看好了,腳尖輕輕勾一下,別太用力。”
兒子學得認真,小眉頭皺著,跟著張剛的動作拋毽子。可毽子剛飛起來,他就慌了神,抬腳太猛,一下子踢空了,毽子 “啪嗒” 一聲落在地上,滾到了小閨女腳邊。
小閨女咯咯地笑,彎腰去撿毽子,小短腿一絆,差點摔個屁股墩,張剛眼疾手快地扶住她,順手颳了刮她的小鼻子:“小丫頭,慢點跑。”
兒子有點洩氣,耷拉著腦袋:“我學不會。”
“別急,叔叔小時候學了好幾天呢。” 張剛撿起毽子,重新塞到兒子手裡,又示範了一遍,“你看,像這樣,慢慢來。”
他放慢了動作,拋毽子,抬腳,腳尖輕輕一挑,彩色的毽子就像只花蝴蝶,在他腳尖上上下翻飛,看得兩個孩子眼睛都首了。
“哇!叔叔好厲害!” 兒子拍著手喊,小閨女也跟著拍,嘴裡咿咿呀呀地跟著起鬨。
張剛笑著把毽子遞給兒子,站在他身後,扶著他的小腰,帶著他一起踢。“對,就是這樣,抬腳,勾腳尖。”
毽子晃晃悠悠地飛起來,又晃晃悠悠地落在兒子腳尖上,雖然只踢了一下就掉了,可兒子卻興奮得跳了起來:“我踢到了!我踢到了!”
小閨女也湊過來,拽著張剛的衣角,奶聲奶氣地喊:“叔叔,教妹妹,妹妹也要踢。”
張剛又蹲下身,耐心地教小閨女。小閨女太小,腳抬不高,毽子總是剛拋起來就掉,可她一點也不氣餒,撿起來又拋,小臉蛋憋得通紅,逗得張剛哈哈大笑。
陽光穿過槐樹葉的縫隙,碎金似的灑在他們身上,兒子的笑聲清脆,小閨女的咿呀聲軟糯,張剛的聲音溫和,混著風吹樹葉的沙沙聲,像一首溫柔的歌。
我站在原地,看著這一幕,心裡那點沉甸甸的慌亂,漸漸被暖意取代。這些日子的委屈、疲憊、難堪,好像都在這笑聲裡,悄悄散了。
楊迎子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站在院門口,靠在門框上,手裡攥著個空煙盒,眼神複雜地看著衚衕口的方向。他沒說話,也沒過來,就那麼靜靜地站著,像個局外人。
我扭過頭,不去看他,目光重新落回槐樹下。兒子終於能連著踢三下毽子了,正舉著胳膊歡呼,張剛笑著揉了揉他的頭髮,從紙袋子裡掏出兩包奶糖,塞給兩個孩子。
“獎勵我們的小勇士。”
兒子和小閨女接過奶糖,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脆生生地喊:“謝謝叔叔!”
張剛站起身,朝著我這邊看了過來,目光對上我的,他愣了一下,然後露出一個溫和的笑,點了點頭。
我也點了點頭,心裡千頭萬緒,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又看了看兩個孩子,輕聲說:“我還有事,先走了,以後有空再陪你們踢毽子。”
“叔叔再見!” 兒子揮著小手喊。
“叔叔,還來!” 小閨女也揮著小手,手裡的奶糖包裝紙在陽光下閃著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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