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剛，別打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地上蜷縮成一團的小虎，心裡一陣發酸，“孩子己經知道錯了。”
“他知道錯？” 張剛猛地轉過身，指著小虎，聲音陡然拔高，“他偷李奶奶的救命錢！他把我的臉都丟盡了！我這個廠長，在廠裡說一不二，回家卻管不住自己的兒子！我還有什麼臉面見人？！”
“臉面重要，還是孩子重要？”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
張剛愣住了。
他看著我，眼神里的憤怒、難堪、疲憊，一點點交織在一起，最後化作一聲沉重的嘆息。他蹲下身，捂著臉，肩膀劇烈地顫抖著。
這個在廠裡說一不二的男人，這個把臉面看得比命還重的男人，在這一刻，終於露出了他的脆弱。
小虎趴在地上，看著張剛的背影，哭得更兇了：“爸…… 我錯了…… 我再也不敢了……”
張剛媳婦趕緊跑過去，把小虎摟在懷裡，一邊給他擦眼淚，一邊衝我使眼色。
我知道，我該走了。
我轉過身，一步步往院門口走。
身後，是張剛壓抑的哭聲，是張剛媳婦的安慰聲，是小虎的啜泣聲。
我翻出院牆，站在衚衕裡，看著那扇緊鎖的大門，心裡五味雜陳。
張剛家不缺錢，小虎偷東西，從來都不是因為窮。
是因為缺教養，缺規矩，缺一個真正管得住他的人。
張剛愛孩子嗎？愛。
可他的愛，太沉重了，全被臉面壓著。
張剛媳婦愛孩子嗎？愛。
可她的愛，太縱容了，全是無底線的包庇。
張芝呢？他只會護著孫子，只會把所有的爛事都瞞著張剛。
這個家，就像一個佈滿了裂痕的水缸，看著光鮮亮麗，其實早就漏得不成樣子了。
我回到家，楊坤和楊雪正坐在炕沿上等著我。楊坤跑過來，拉著我的手：“媽，小虎哥哥沒事吧？”
我摸了摸他的頭，搖了搖頭：“沒事了。”
楊雪仰著小臉，大眼睛裡滿是疑惑：“媽，小虎哥哥為什麼要偷東西呀？他不是有好多錢嗎？”
我看著女兒純淨的眼睛，心裡一陣刺痛。
我該怎麼跟她說？
說有些東西，不是錢能買來的。
說有些毛病，不是打一頓就能改掉的。
說有些人，註定要在命運的泥沼裡，熬著過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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