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雪兒的婚期只剩最後一個禮拜,平涼城裡的風都帶著點喜慶的味道。我家的小院裡更是忙得腳不沾地,拆快遞的紙箱堆了半牆,都是給雪兒準備的陪嫁家電 ——42 英寸的大彩電,還是限量款的,螢幕亮堂得能照見人影;電腦也是同款限量版,鍵盤敲起來清脆利落;還有那臺海爾洗衣機,銀灰色的機身,看著就紮實耐用。於家的新房早就裝修妥當,地板擦得鋥亮,傢俱擺得齊整,就等著這些家電一送過去,首接就能拎包入住。
我和坤兒踩著凳子,小心翼翼地給彩電裹上防塵布,嘴裡還唸叨著:“這可是咱娘倆挑了半宿的好東西,可得小心點,別磕著碰著。” 坤兒一邊應著,一邊往洗衣機上貼喜字,紅通通的喜字一貼,連冰冷的機器都透著一股子暖意。
正忙著呢,門外就傳來了腳步聲,是於華勇拎著一個大禮盒進來了,臉上帶著笑:“蘭師,禮服我取來了,讓雪兒試試合不合身。”
我連忙迎上去,接過禮盒開啟一看,裡面是一套酒紅色的禮服裙,料子摸著滑溜溜的,領口繡著精緻的暗紋,襯得雪兒的膚色會更白。雪兒聽見動靜,從屋裡跑出來,臉上帶著點羞澀,接過禮服就躲進了臥室。沒一會兒,她穿著禮服走出來,裙襬隨著步子輕輕晃動,整個人亭亭玉立的,看得我眼眶一熱 —— 這丫頭,真的長大了。
於華勇看著雪兒,眼睛都亮了,連聲道:“好看,太好看了,就跟量身定做的一樣。”
閒聊的時候,於華勇才說,這禮服是他妹妹幫忙挑的。他妹妹和雪兒一樣,從小沒爸,跟著媽媽回了孃家,大學畢業後進了華慶煤廠當會計,性子利落,眼光也好。“我妹說,女孩子結婚,就得穿得漂漂亮亮的,” 於華勇撓撓頭,笑得憨厚,“她還說,等婚禮那天,她一定早點過來幫忙。”
雪兒聽著,嘴角的笑意更濃了,偷偷拉著我的手,小聲說:“媽,他妹妹真好。”
這邊禮服剛試完,那邊關於媒人的事又忙活起來。我們回民的婚禮講究三媒六證,規矩多得很,光是及笄就需要兩個,媒人更是要分清楚孃家、婆家,還有後爸老楊那頭的。馬紅老師算是於華勇那邊的媒人,她和於華勇的堂姐是大學同學,兩邊都熟絡,辦事也周到。
我們孃家這邊的媒人,原本是想讓雪兒的兩個舅舅來當的。可這倆舅舅常年跑廣州的貨運,車輪子一轉就沒個準點,壓根抽不出空。尤其是大舅,心裡頭對這門親事始終有點疙瘩,嘴上沒說啥,卻藉著跑車的由頭躲了出去,連面都沒露。沒辦法,只好請了雪兒的老姨夫來頂替,老姨夫是個實誠人,一口應下,天天跑前跑後地幫著核對賓客名單。
最熱鬧的還是老楊那頭的事。老楊是雪兒的後爸,雖說沒有血緣關係,可這些年待雪兒和坤兒也還算不錯。他那小姨子,是個出了名的熱心腸,又愛管閒事,聽說媒人還沒湊齊,硬是吵著鬧著要再加一個,算老楊這一攤的媒人。這麼一來,光是老楊這邊就有三個媒人,加上孃家和婆家的,湊在一起,熱熱鬧鬧的,倒也符合西北人辦喜事的排場。
媒人定下來的第二天,於家就派車送來了聘禮。給每個媒人、每一戶親戚都是西樣禮 —— 點心匣子、茶葉、冰糖,還有一塊上好的牛肉,紅綢布包著,看著就喜慶。於長有想得周到,特意囑咐送聘禮的人:“蘭師是回民,這些東西都按著清真的規矩來,一點都不能含糊。”
我看著院子裡堆得滿滿當當的聘禮,心裡頭暖烘烘的。
婚禮的場地早就訂好了,包下了清真寺的整個大院。那陣子平涼城裡辦訂婚宴、結婚宴的人家多,清真寺的院子搶手得很,多虧了於長有出面,才穩穩地定下了。我們回民辦喜事,講究的就是個清真地道,光是待客的肉,就宰了一頭壯實的牛,牛肉燉蘿蔔、手抓羊肉、臊子面,樣樣都不少,都是西北人最愛吃的硬菜。
我和幾個親戚蹲在院子裡擇菜,擇著擇著就聊起了婚禮的流程。“咱們孃家這邊,早晨 9 點就開席,” 我拿著一張寫得密密麻麻的紙,跟大家唸叨,“燉肉、燴菜先上桌,讓親戚們先墊墊肚子,等到 12 點,於家的接親隊伍一到,咱們就敲鑼打鼓地把雪兒送過去。”
旁邊的嬸子笑著應和:“還是你想得周到,咱們西北的婚禮,就得這麼熱熱鬧鬧的才像樣。你看這院子,到時候擺滿桌椅,掛起紅燈籠,再請個阿訇來主持,保準氣派。”
坤兒蹲在一邊,手裡拿著個氣球,一邊吹一邊說:“媽,到時候我要當伴郎,給我姐撐場面!”
我笑著拍了拍他的腦袋,看著院子裡紅彤彤的喜字,聽著親戚們的歡聲笑語,心裡的那塊石頭徹底落了地。陽光灑下來,暖洋洋的,照得每一個人的臉上都喜氣洋洋的。雪兒的人生大事,眼看著就要圓滿了,我這個當媽的,就算再累,心裡也是甜的。
末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