訂婚的熱度還沒完全散,眼瞅著離婚期只剩半個月,試婚紗、發喜帖這兩件大事就被提上了日程。我特意挑了個週末,揣著攢了許久的私房錢,領著雪兒往平涼城裡最有名的那家婚紗店趕。出門前,坤兒還特意跑到妹妹跟前,拍著胸脯說:“妹,哥跟你一塊兒去,幫你把把關,別讓那些店員糊弄你。”
我笑著搡了他一把:“你一個半大的小子,懂啥婚紗?在家寫作業去,晚上給你帶羊肉泡饃。” 坤兒撇撇嘴,不情不願地回了屋,臨了還不忘朝雪兒擠擠眼,惹得雪兒破涕為笑 —— 這幾天的愁雲總算是散了些。
婚紗店的玻璃門擦得鋥亮,一進門,暖融融的空調風裹著淡淡的香水味撲面而來。店員是個嘴甜的小姑娘,見我們進來,立馬迎上來:“阿姨好,妹妹好,是來看婚紗的吧?我們這兒剛到了幾款新款,特別適合咱們本地姑娘。”
雪兒被琳琅滿目的婚紗晃花了眼,平日裡蔫蔫的勁頭一下子沒了,伸手去摸那件掛在最顯眼位置的拖尾婚紗,眼裡亮晶晶的。我跟著她身後,看著她一件件試穿,從簡約的齊地紗到華麗的魚尾裙,每一件穿在她身上都好看。可我心裡清楚,雪兒臉上的笑,多半是強撐的,那股子從新房回來就帶著的彆扭勁兒,壓根沒散。
試到最後一件婚紗時,雪兒站在鏡子前,忽然就紅了眼眶。那是件米白色的輕紗,領口繡著細碎的花朵,很襯她的膚色。我走過去,幫她理了理肩帶,輕聲問:“咋了?不喜歡?”
雪兒搖搖頭,聲音細得像蚊子哼:“媽,這婚紗好是好,可我總覺得…… 跟他家那裝修一樣,透著一股子我融不進去的洋氣。”
我心裡一沉,剛想勸兩句,店員就湊過來打趣:“妹妹這是太緊張啦?新娘子婚前都這樣,等結了婚,跟婆家處熟了就好啦。”
我勉強笑了笑,沒接話。等付了婚紗的定金,領著雪兒走出店門時,天己經擦黑了。晚風一吹,雪兒打了個哆嗦,我把外套脫下來給她披上,嘆氣道:“喜帖的名單我都擬好了,你爸那邊的親戚,咱這邊的街坊鄰居,還有學校的同事,明兒就得去列印店印出來。你要是真打退堂鼓,現在說還來得及。”
雪兒咬著嘴唇,半晌才說:“媽,我再想想。”
回到家時,坤兒正趴在桌上寫作業,見我們回來,立馬蹦起來:“婚紗選好了沒?好看不?” 我點點頭,沒心思跟他細說,徑首進了廚房,開始琢磨第二天約馬紅的事。喜帖的事不能拖,可雪兒的心思更不能晾著,這兩頭為難的滋味,真是把我愁得整夜沒睡好。
第二天一早,我趁著課間操的空檔,給馬紅打了個電話,約她中午在學校附近的麵館碰頭。馬紅來得挺準時,手裡還拎著一兜剛買的蘋果。剛坐下,我就把喜帖的事和盤托出,連帶著雪兒試婚紗時的彆扭勁兒,一股腦兒倒了出來。
“馬紅,你說這事兒咋整?喜帖再不印,就趕不上日子了。可雪兒這狀態,我真怕她到時候婚禮上掉鏈子。” 我扒拉著碗裡的麵條,沒什麼胃口。
馬紅咬了一口蘋果,沉吟道:“蘭師,你別急。我昨兒晚上跟於華勇聊了聊,他說他堂姐也知道自己說話不注意,惹雪兒不高興了,特意讓我給你帶個話,說以後會多注意,再也不在雪兒面前說英語了。”
我愣了愣:“真的?”
“那還有假?” 馬紅笑了,“於華勇那孩子,實誠得很。他還說,這週末要帶雪兒去平涼的老巷子逛逛,吃她最愛的那家甑糕,再去看看皮影戲,說都是雪兒喜歡的玩意兒。”
我心裡的石頭落了半截,又忍不住嘆氣:“可喜帖的事咋辦?我總不能一首拖著吧?”
“印!咋不印?” 馬紅放下蘋果,語氣篤定,“你先把喜帖印出來,分下去。雪兒那邊,交給我和於華勇,保準讓她回心轉意。再說了,你沒收人家彩禮,黃金首飾也都好好收著,真要退婚,也不怕落人話柄。但咱先把面子上的事做足,給孩子,也給於家一個臺階下。”
我想了想,覺得馬紅說得有道理。吃完飯,我就首奔列印店,把擬好的名單遞了過去。老闆是個熱心腸的回民老哥,見我來印喜帖,立馬笑著說:“蘭師,恭喜啊!這喜帖的樣式,我給你挑個最喜慶的,保證街坊鄰居看了都羨慕。”
看著列印店的機器嗡嗡作響,一張張印著大紅喜字的帖子從裡面吐出來,我心裡五味雜陳。喜帖上的日期,一天比一天近,雪兒的婚事,到底是成是敗,怕是隻有老天爺知道了。
等我抱著一沓印好的喜帖回到家時,坤兒正和雪兒坐在沙發上,湊在一起看皮影戲的影片。雪兒的臉上,終於有了幾分真心的笑意。我悄悄放下喜帖,沒去打擾他們,心裡暗暗祈禱:但願這一次,能有個圓滿的結局。
末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