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婚期只剩一兩個禮拜,家裡的氣氛一下子就熱鬧起來,窗臺上的綠蘿都像是沾了喜氣,葉子綠得發亮。前幾天還蔫蔫的雪兒,臉上也總算有了些活泛的氣色,起因是於華勇沒聲張,悄悄又給她訂了一套白婚紗送上門來。
那婚紗是緞面的,領口綴著一圈細碎的珍珠,裙襬鋪開的時候,像攏了一捧月光。雪兒摸著婚紗上的蕾絲花邊,眼睛亮得像星星,嘴上卻還嗔怪:“買一套就夠了,這不是浪費錢嘛。” 我在一旁看著,心裡暗暗點頭 —— 這孩子,到底還是個愛美的小姑娘。
我也沒閒著,早就盤算著給雪兒置辦一套紅禮服。跑遍了平涼城裡的裁縫鋪,終於挑中了一件合心意的。上身是正紅色的對襟短褂,袖口繡著金線纏枝蓮,下身配的是同色系的長裙,裙襬上繡著一對展翅的龍鳳,絲線在陽光下閃著光,喜慶得晃眼。雪兒試穿的時候,站在鏡子前轉了個圈,紅裙曳地,襯得她臉蛋通紅,連眼角的愁緒都散了大半。
我原本還想著再給她添一套粉色的禮服,粉粉嫩嫩的,穿起來像個嬌俏的小丫頭。料子都看好了,是那種軟糯的紗料,上面印著小碎花,結果我姐先一步把這事辦了。她拎著一個大禮盒上門,開啟一看,正是我看中的那款粉色禮服,還配了一雙同色系的小皮鞋。我姐拍著我的手笑:“咱雪兒結婚,做小姨的哪能沒表示?這粉裙子我瞅著就合適,穿去敬酒,保準人人誇。”
雪兒抱著兩件禮服,笑得合不攏嘴,連坤兒都湊過來湊熱鬧,扒著禮盒邊兒說:“妹,你穿紅裙子最好看,跟過年貼的福字似的,喜慶!” 雪兒伸手拍了他一下,兄妹倆鬧作一團,屋裡的笑聲差點掀翻了屋頂。
孃家人那邊,更是比我們還上心。我大哥比我大七八歲,我結婚那會兒,他的孩子都己經上小學了。如今他的兒子大學都畢業了,比坤兒大著不少,論輩分是雪兒的表哥。聽說雪兒要結婚,他特意從外地趕回來,還帶了一對玉鐲子當賀禮,進門就笑著衝雪兒喊:“妹妹,恭喜你呀!這鐲子給你,祝你新婚快樂,往後日子過得和和美美。”
雪兒紅著臉接過鐲子,小聲說了句 “謝謝哥”,惹得一屋子人都笑起來。表哥拉著雪兒坐在炕沿上,翻開手機給她看大學裡的照片,有圖書館的落日,有操場邊的櫻花樹,還有宿舍裡湊在一起煮火鍋的熱鬧場景。“妹,等你結了婚,有空了就跟妹夫一塊兒出去轉轉,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表哥拍著她的肩膀說,“大學裡的日子雖然忙,但真的很有意思,你要是喜歡,以後也可以去進修,學個自己喜歡的專業。”
雪兒聽得眼睛發亮,追問著大學裡的趣事,說話的聲音都比平時響亮了些。“哥,你們大學食堂的飯好吃嗎?是不是比我們學校食堂的花樣多?” 她想起我在學校食堂上班,忍不住好奇。表哥被逗得哈哈大笑:“比你們那兒的花樣多,不過論實惠,還是咱回民的飯香。等婚禮結束,哥請你吃涮羊肉,咱好好搓一頓。”
我二哥家的孩子也懂事,天天跑到我家來幫忙,掃地擦桌子,手腳麻利得很。姥姥更是忙得腳不沾地,戴著老花鏡坐在炕頭,一針一線地給雪兒縫紅鞋墊,鞋墊上繡著 “百年好合”,針腳細密得很,每一針都透著疼惜。舅舅、小姨、大姨們也都不甘落後,這個送純棉西件套,那個送手工蠶絲被,還有的搬來了一筐筐的紅棗、花生、桂圓、蓮子,說是按著回民的老規矩,討個 “早生貴子” 的好彩頭。
一時間,我家的小屋裡堆得滿滿當當,紅的喜被,粉的禮服,白的婚紗,還有各色各樣的嫁妝,看得人眼花繚亂。街坊鄰居路過門口,都忍不住探頭進來打趣:“蘭師,這是要辦大喜事啊!瞧這陣仗,雪兒嫁過去,肯定是個有福的!”
我笑著應承著,心裡卻像揣了個暖乎乎的小太陽。看著滿屋子的喜慶,看著雪兒臉上藏不住的笑意,再想想一兩個禮拜後熱熱鬧鬧的婚禮,之前那些關於 “門不當戶不對” 的愁緒,竟不知不覺淡了許多。
只是偶爾靜下來的時候,我還是會悄悄琢磨:雪兒這孩子,是真的放下心裡的彆扭了嗎?於華勇那邊,又能不能真的護著她,讓她往後的日子,都像這屋裡的氣氛一樣,熱熱鬧鬧,甜甜蜜蜜的?
這些念頭剛冒出來,就被窗外傳來的笑聲打散了。是坤兒和表哥正陪著雪兒在院子裡試禮服,雪兒穿著粉色的紗裙,像個翩躚的蝴蝶,陽光灑在她身上,連頭髮絲兒都閃著光。我嘆了口氣,搖搖頭,罷了罷了,兒孫自有兒孫福,只要孩子能開心,就比什麼都強。
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