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拐賣,卻比拐賣還慘還心寒》第165章 臘月的離歌未歸的遠行遲來的噩耗(1)

作者:單槍匹馬匹馬的女人·11天前

平涼的臘月,寒風裹著碎雪,颳得出租屋的窗紙簌簌作響。年關將近,工地上的活早就停了,張剛卻閒不住,每天天不亮就往我老弟的裝卸隊跑,搬貨、扛麻袋,什麼髒活累活都接。他這人打從跟我在一起,就戒了煙,別說抽了,連煙味都不肯沾,說是怕嗆著我和雪兒。傍晚回來時,他渾身裹著塵土,額角的汗珠子混著雪沫往下掉,卻從不喊累,只是洗把臉,就蹲在牆角幫我擇菜,或是看著雪兒寫作業。

可閒下來的夜裡,他總愛哼那首《流浪的人在外鄉》,嗓音沙啞,尾音拖得長長的,裹著一股子化不開的鄉愁。“流浪的人在外想念你,親愛的媽媽……” 一遍又一遍,翻來覆去地哼,聽得我心裡堵得慌。我太清楚這歌聲裡的滋味了,他是想家了,想河北的炕頭,想他的小英,想那個就算吵吵鬧鬧,卻終究是他根的地方。

這份念想一旦冒出來,就像野草一樣瘋長,壓都壓不住。他開始變得煩躁,看什麼都不順眼,卻又沒處發洩 —— 裝卸隊的活不是天天有,遇上沒活的日子,他就坐在門口的小馬紮上,望著灰濛濛的天發呆,眉頭皺成一個疙瘩。

雪兒不過是寫錯了一個生字,用橡皮擦了好幾遍,紙都擦破了,他就猛地拍了下桌子,聲音陡然拔高:“這麼簡單的字都記不住,上課幹什麼去了!”

雪兒嚇得一哆嗦,手裡的鉛筆 “啪嗒” 掉在地上,眼圈瞬間紅了,癟著嘴不敢哭出聲。我心裡的火 “騰” 地一下就竄了上來,猛地站起身,把雪兒護在身後,盯著他的眼睛:“張剛,你有完沒完?孩子寫錯個字怎麼了?”

他看著我,眼裡的煩躁褪去了些,剩下的全是無奈和憋屈,嘴唇動了動,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我知道,他不是真的想罵雪兒,他是心裡苦 —— 裝卸隊的碎活不好找,一天掙不了幾個錢,家裡的開銷壓得他喘不過氣,再加上那股子斷不了的鄉愁,他是憋得慌了,才忍不住找孩子的毛病。

可我的底線,從來都是孩子。

臘月十五六,離過年只剩半個月了。街上的年味越來越濃,家家戶戶都在掃房、買年貨,炸油香的香味飄滿整條巷子,我們這間小出租屋,卻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冷清。張剛這些天沒找到活,整個人蔫蔫的,坐在屋裡,連哼歌的力氣都沒了。

我看著他日漸憔悴的臉,看著他夜裡翻來覆去、輾轉難眠的模樣,終究還是軟了心腸。

“你回去吧。” 我把早就收拾好的行李遞到他手裡,裡面裝著給他爸買的茶葉,給小英買的新棉襖,還有我連夜納的一雙棉鞋,“過年了,回去看看吧。家裡人都盼著你呢。”

張剛攥著行李的手猛地收緊了,指節泛白,他抬頭看我,眼裡滿是難以置信:“你…… 你讓我回去?”

“嗯。” 我別過臉,不敢看他的眼睛,怕一看見他的眼神,我就捨不得放他走了,“這一次走,你就別再回來了。咱們這樣,耗著也沒個結果。”

我心裡清楚,這話一說出口,就像在心上劃了一道口子,疼得厲害。可我更明白,長痛不如短痛。他心裡裝著河北的那個家,我心裡記掛著杳無音信的楊坤,這樣的日子,根本就過不長遠。

張剛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風都停了,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點哽咽:“我知道了。”

那天送他去車站,我沒帶雪兒。天太冷,風颳在臉上像刀子割,我怕凍著孩子。我給他買了一大袋的饃饃和醬牛肉,把身上所有的錢都塞給了他,自己只留了幾塊零錢,夠我和雪兒買兩天的菜。

“路上吃,別餓著。” 我的聲音有些沙啞,風一吹,就散了。

他接過東西,點了點頭,轉身就往車站裡走。走了幾步,他又停下腳步,回頭看我,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頭也不回地走進了人群。

我站在寒風裡,看著他的背影一點點消失,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我知道,這一次,他是真的不會再回來了。

日子又回到了從前的樣子。我找了份餐館洗碗的活,每天天不亮就去,晚上很晚才回來。雪兒放了寒假,就自己在家待著,學著淘米、洗菜,懂事得讓人心疼。我還是會時不時地想起張剛,想起他追我大半個中國的樣子,想起他給我爸擦身子的樣子,想起他夜裡給雪兒蓋被子的樣子,心裡五味雜陳。

可我沒給他打電話,也沒問過任何人他的訊息。我知道,我們之間,就這樣了。

轉眼就到了除夕,我帶著雪兒回了二哥家。媽看著我,欲言又止,終究還是沒說什麼。飯桌上,二哥提起了張剛,我只是淡淡一笑,說我們己經斷了聯絡。

過完年,雪兒開學了。我依舊每天在餐館和家之間奔波,日子過得平淡而忙碌。我以為,這輩子,我和張剛就再也不會有交集了。

可就在正月剛過,柳芽冒出點嫩黃的時候,一個陌生的座機號碼打了過來。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電話那頭,是張剛的聲音,帶著濃濃的疲憊和悲傷,像被浸了水的棉絮:“…… 他沒了。”

“誰?誰沒了?” 我心裡一緊,有種不好的預感,攥著電話的手都在抖。

“楊迎子。” 張剛的聲音哽咽了,“突發腦溢血,沒搶救過來,走了……”

轟的一聲,我感覺整個世界都在耳邊炸開。楊迎子,那個和我過了十幾年,最後鬧得老死不相往來的男人,那個我兒子楊坤的爸爸,就這麼沒了?

手裡的電話 “啪” 地掉在地上,聽筒裡還在傳來張剛的聲音,可我什麼都聽不見了。窗外的風,又開始颳了。

)字 0802 約文全(

續待完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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