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家姊妹的挑撥還沒消停,平涼這座城的治安,又成了壓在我心頭的一塊石頭。跟勝芳、廊坊挨著北京不一樣,這兒的亂,是明晃晃的 —— 街頭巷尾總能瞧見些遊手好閒的二毛六子,聽說還有抽大煙的、小偷小摸的,鬧得人心惶惶。我和雪兒晚上出門都得攥緊彼此的手,腳步邁得飛快,生怕稍不留神就惹上麻煩。
那會兒日子剛有起色,我攢了點錢,給我和雪兒一人買了部手機。在那個沒有微信、全靠現金過日子的年月,手機算得上是稀罕物,出門揣著,心裡能多幾分踏實。可這踏實沒捂熱乎,麻煩就找上門了。頭一回丟手機,是我去菜市場買菜,兜裡的手機還沒焐熱,轉眼就沒了蹤影;第二回是雪兒在茶葉店門口等我,放在包裡的手機,不知什麼時候就被人摸了去。前後丟了好幾部,心疼得我首咧嘴,卻也沒轍 —— 這地界的小偷,手腳快得像陣風,防不勝防。從那以後,我出門再也不敢帶錢包,現金都掖在衣服最裡層的口袋,走路時還得時不時摸一下,生怕一不留神,兜裡的活命錢就沒了。
比起這亂糟糟的治安,老楊那幾個小姨子,才是真正的攪家精。尤其是那個洪秀芳,還有跟我同歲的梅眼,這姐妹倆跟洪土匪兩口子,就是靠給人說媒過活的,撮合一對成了,就能撈一筆好處費,眼裡全是算計。雪兒剛滿十五歲,出落得亭亭玉立,一雙大眼睛水靈靈的,皮膚又白,走在平涼的街上,回頭率高得很。在這地界,十五六歲的姑娘找婆家是常事,洪家姊妹早就盯上了雪兒,三天兩頭往茶葉店跑,要麼拉著雪兒的手誇她長得俊,要麼湊到我跟前唸叨,說哪家的小夥子家境好,哪家的後生老實本分,話裡話外,都是想把雪兒說給人家。
我心裡跟明鏡似的,她們哪裡是真心為雪兒好,不過是想賺那筆媒婆錢罷了。任憑洪秀芳說得天花亂墜,梅眼在一旁幫腔附和,我都只淡淡搖頭:“雪兒還小,不著急。” 她們碰了釘子,不死心,轉頭又去攛掇老楊,說什麼 “女大不中留,早點找個好人家,也是她的福氣”。老楊被她們唸叨得煩了,卻也知道我的心思,只是擺擺手說:“孩子的事,由她媽做主。”
除了應付洪家姊妹的糾纏,我心裡最惦記的,還是遠在老家的母親。自打遠嫁他鄉,又經歷了那麼多顛沛流離的日子,我虧欠父母的實在太多。當初我跟張剛到平涼半年後就結了婚,沒過多久父親就走了,雖說見著了最後一面,可那時候日子過得兵荒馬亂,我根本沒怎麼好好照顧過他,這成了我心裡永遠的痛。如今在平涼安定下來,每週六週日休息,我都會領著雪兒,拎著大包小包的吃食去看姥姥。母親那會兒己經六十七八歲,快七十的人了,頭髮白了大半,身子骨也不如從前硬朗,見了我們娘倆,臉上的皺紋都笑開了花。
只是每次去,母親總免不了唸叨幾句,話題繞來繞去,還是離不開雪兒的婚事。母親說,雪兒早早輟學,沒像別人家姑娘那樣念高中、考大學,女孩子家,總不能一首飄著,遇到合適的,還是早點定下來好。我坐在母親身邊,握著她粗糙的手,耐心地跟她解釋:“媽,雪兒還小,才十五歲,連身份證都沒有呢。當年我們走得急,她十西歲的時候我就給她辦了臨時身份證,到現在還沒下來。女孩子家,至少得滿十八歲,最好是二十歲再談婚論嫁,不然太虧了,我不能讓她走我的老路。” 母親嘆了口氣,還想說什麼,卻被我打斷了:“媽,您別勸了,這事沒得商量。雪兒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我不能讓她小小年紀就被困在柴米油鹽裡,她該有自己的日子過。” 母親見我態度堅決,也只好作罷,只是搖搖頭說:“你們年輕人的心思,我是真不懂了。”
說起家裡的孩子,雪兒懂事省心,坤兒雖說性子散懶,不愛正兒八經幹活,卻也有個讓人哭笑不得的愛好 —— 戀上了看小說。這孩子別的事不上心,一摸到書就挪不動腳,左一堆右一堆的書堆在屋裡,佔了大半個炕。他偶爾打零工掙點錢,轉頭就一股腦兒全花在買書上了,攔都攔不住。好在坤兒還算聽話,我說他幾句,他也不犟嘴,頂多耷拉著腦袋聽著,過後該買書還是買書,卻也沒幹過什麼出格的事,倒讓我省了不少心。
從母親家出來,夕陽正緩緩落下,把平涼的老街染成一片暖黃色。雪兒挽著我的胳膊,輕聲說:“媽,我不想嫁人,我想跟你在一起,還想在茶葉店學更多的東西。” 我摸了摸她的頭,眼眶有點發熱:“傻孩子,有媽在,誰也別想逼你。” 晚風輕輕吹過,帶著街邊小吃攤的香味,也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愁緒。洪家姊妹的算計,平涼街頭的混亂,母親的唸叨,像一張無形的網,悄悄向我和雪兒收攏。可我不怕,我這輩子吃過的苦太多了,只要能護著雪兒和坤兒,只要能守著這來之不易的安穩,就算再難,我也能扛過去。我攥緊了雪兒的手,腳步邁得更堅定了些 —— 無論如何,我都要護著我的孩子,讓她們能堂堂正正地,活成自己想要的樣子。
末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