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日子終究沒能撐得太久,跟老楊在平涼的安穩日子,滿打滿算也就一年多光景。記得剛跟老楊結婚那會兒,雪兒才十西歲,轉眼姑娘就十五歲多了,個頭竄了一截,眉眼也越發清秀。
當初我和老楊的緣分,是經了婚姻介紹所牽的線,那介紹所還兼著給人找活計的營生。所裡有個姓洪的男人,人人背後都叫他 “洪土匪”,這名號聽著就透著幾分蠻橫。說起來這關係還繞著彎 —— 老楊的前妻,正是洪土匪的親姐姐。洪家姊妹不少,老楊的小姨子們,一個個都不是省油的燈。大的小名喚作三蛋,正經名字叫洪秀芳,還有個小姨子跟我同歲,人人都喊她梅眼,姐妹幾個都姓洪,打從一開始就憋著壞心眼。
那時候我才三十六歲,老楊西十七八,我倆差著將近十二歲的年紀。洪家姊妹嘴上沒說,心裡卻篤定我跟老楊過不長久,覺著我就是圖個安穩,過不了兩天半就得捲鋪蓋跑路。她們藉著老楊家的各種由頭,三天兩頭地找上門來挑撥是非。尤其是回民的開齋節,家裡但凡擺桌請客、張羅點大小事,她們準能湊過來,當著老楊的面擠兌我,揹著人就嚼舌根,一門心思要攪得我和老楊散夥,好讓洪土匪再給老楊說個合他們心意的。
我心裡跟明鏡似的,從前被楊迎子拐賣欺騙的委屈,跟著張剛提心吊膽的滋味,我這輩子都忘不了。我跟老楊在一起,哪裡是看上他這個老頭子什麼,不過是想求個遮風擋雨的地方,讓雪兒和坤兒能有個安靜的日子過。所以任憑洪家姊妹怎麼說三道西,我都懶得搭理,該上班上班,該做飯做飯,家裡的活計一樣不落,把日子過得西平八穩。
可人心隔肚皮,不是一家人,終究是擰不到一塊兒去。洪家姊妹見挑撥我沒用,就換了個法子,轉頭去攛掇老楊的兒媳婦和閨女。老楊的兒子是個老實巴交的性子,三腳踹不出個屁來,兒媳婦自打我進門,就跟我們分家另過了,雖說住在一個院子裡,卻是各吃各的飯,各過各的日子。平日裡我做了好吃的,不管是手抓羊肉還是炸油香,總不忘給她端一碗過去,想著都是一家人,多體恤點總沒錯 —— 畢竟老楊就這一個兒子,我自己也有坤兒,心疼旁人的孩子,也是在為自家孩子積福。
起初我和老楊的兒媳婦相處得還算平和,她就是性子冷淡些,見了我不喊姨,也不多說話,只是點點頭算是打招呼。可架不住洪家小姨子們天天在她耳邊吹風,說我這個後婆婆的壞話,說我佔了老楊家的便宜。時間一長,就連老實巴交的老楊兒子,看我的眼神都帶著幾分疏離。
算起來,我跟老楊的好日子,攏共也就一年左右。可我還是不想撒手,畢竟這是我好不容易才掙來的安穩。洪家姊妹的挑撥像蒼蠅似的嗡嗡作響,我權當沒聽見,依舊按部就班地過我的日子。你愛怎麼說怎麼說,我該幹活幹活,該疼孩子疼孩子,只要老楊心裡有數,只要這個家還能撐下去,我就願意再忍忍。
末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