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孃家憋著一肚子氣出來，我轉頭就往新世紀門口那包子鋪走。那鋪子沒關門，還在熱熱鬧鬧地做著早點生意，蒸籠裡冒著白騰騰的熱氣，老遠就能聞見一股面香。我媽也是個勢利眼，跟著哥姐一起勸我，說生意不是那麼好做的，別到時候賠了夫人又折兵。我沒吭聲，心裡卻擰著一股勁 —— 我要開的不是什麼大生意，不過是個小館子，憑我的力氣，還能餓肚子不成？
原本我是想跟姐姐商量的，她開了一輩子牛肉麵館，總歸有經驗，能幫我拿拿主意，可誰知道碰了一鼻子灰。罷了，靠人不如靠己，我深吸一口氣，掀開門簾就走了進去。
鋪子里人不算多，老闆娘正忙著給客人裝包子，西十歲左右的年紀，穿著乾淨的圍裙，看著利落又爽利。我等她閒下來，才上前說明了來意，說我想盤下這個店。
老闆娘倒是個實在人，一聽我的話，就領著我在鋪子裡轉了一圈。不大的地方，擺著六七張桌子，靠裡的位置是廚房，鍋碗瓢盆擺得整整齊齊，看著就透著一股精氣神。“這是辦事處的房，不比私人的，不會隨便漲價，也沒那麼多事兒。” 老闆娘跟我交底，“我跟我家那口子實在過不到一塊兒，天天吵，生意也沒心思做，不然真捨不得轉。”
我點點頭，目光落在蒸籠上，她賣的是豬肉包子，我是回民，肯定不能接著賣這個。老闆娘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主動開口：“你要是不會蒸包子也沒事，我教你。” 我連忙擺手：“不用不用，我是清真的，不賣這個。” 頓了頓，我又指著旁邊的豆漿桶，“倒是你這豆漿和豆腐腦，我看著稀罕，要是盤下店，想學著做這個。”
老闆娘一聽，當即拍了胸脯：“嗨，這有啥難的！你要是真心要這個店，我不光教你，明天我就不賣豬肉包子了，改賣素的，省得壞了你的規矩。” 她還跟我念叨，“平涼人、甘肅人都愛吃素包子，土豆餡的、酸菜餡的、胡蘿蔔餡的，比肉包子還搶手呢！”
說到這兒，她還特意教我個竅門：“土豆包子別蒸熟了包，也別炒熟了包，生土豆擦絲拌餡，蒸出來才脆生，才好吃，這是我獨家的法子，一般人我不告訴。”
我心裡一下子亮堂起來，遇上這麼個實在人，真是老天爺眷顧。接下來就是談轉讓費，老闆娘一開始說八千，一分不少，我跟她軟磨硬泡，說我帶著孩子不容易，就指著這個店活命了。老闆娘看我實在，最後鬆了口，七千塊錢，轉讓費就這麼定了。
“七千塊是轉讓費，房費你得自己交，一月一千，半年一付。” 老闆娘跟我說。我在心裡算了算，我跟雪兒攢下的兩萬塊錢，刨去七千轉讓費，再交六千房費，還能剩下不少，夠置辦點傢伙事兒，夠撐一陣子了。
“行，就這麼定了。” 我咬咬牙，心裡的石頭落了地，“不過我得等一個月，我那錢存在雪兒名下，得走流程才能取出來。”
老闆娘也痛快：“沒事，我等你，反正我也不急。”
從鋪子裡出來，我心裡美滋滋的，可這股子高興勁兒沒持續多久，就被借錢的事兒潑了一盆冷水。我原本想著，要是錢取不出來，就跟哥姐們借點週轉，可誰知道，又是碰了一鼻子灰。
二哥見我去找他，臉上陰陽怪氣的，話裡話外都繞著雪兒那筆賠償款。“那筆錢你放著也是放著，不如先借我週轉週轉。” 他說得理所當然，那語氣，彷彿那筆錢本就該是他的。我一聽就火了，那是雪兒的命錢啊，他怎麼就說得這麼輕巧？
我沒好氣地回他：“錢沒在我手裡，你要真想要，就去找我姐要去，看她肯不肯給你。” 我大嫂之前要借兩萬的事兒，我到現在都膈應，也不知道最後借沒借成。
二哥見我不肯鬆口，索性也不裝了，首接說：“兩萬哪夠？要借就借十萬，全借我！”
我氣得渾身發抖，指著他的鼻子反問：“那是我女兒的命錢！你怎麼就忍心？”
二哥卻冷笑一聲，說出的話像刀子一樣扎人：“你就算拿著錢去找於華勇問清楚，雪兒能活過來嗎？能嗎？”
“我就是不能讓她死得不明不白！” 我紅著眼睛吼道。
二哥卻嗤之以鼻：“明不明白又能怎麼樣？人死不能復生！”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兜頭澆在我身上，讓我瞬間清醒過來。我看著二哥那張勢利的臉，突然就想起了當年的事 —— 當年我媽為了七千塊錢的彩禮，硬是把我推進了火坑，讓我被人販子拐賣到河北。
原來，從根上就是這樣的。甘肅這地界的有些人，心是鐵打的，血是冷的，吃人都不帶吐骨頭的。別說外人了，就連自家人，都能為了錢，把你往死裡坑。
我看著二哥，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覺得心寒透了，從裡到外，涼得像塊冰。
末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