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雪兒送到她家樓下,看著她掏出鑰匙去開單元門,鑰匙捅了半天,鎖芯愣是沒動靜。我心裡咯噔一下,上前問道:“他沒給你家門鑰匙?”
雪兒臉上的笑容淡了些,搖了搖頭:“沒給呢。”
這話像根小刺,扎得我心口發悶。結婚都二十多天了,連家門鑰匙都攥不到手裡,這是把我姑娘當外人防著呢?可轉頭看見雪兒臉上那股不願多想的勁兒,到了嘴邊的抱怨又被我嚥了回去。送她在樓道口等著,我才轉身往我媽家走,一進門就忍不住唸叨:“你們當初一個勁勸她回去,看看現在,連家門鑰匙都不給,這叫什麼事兒啊!”
我媽嘆了口氣,勸我別多想,說年輕人過日子總得磨合。我心裡憋著氣,卻也沒再多說 —— 雪兒看著高興,我總不能掃她的興。
回到家,我翻來覆去睡不著。這二十多天,我幾乎夜夜睜著眼睛到天亮,總怕雪兒在婆家受委屈。今兒見她眉眼舒展,本該踏實,可 “沒給鑰匙” 這事兒,像塊石頭壓在我心頭,沉甸甸的。
傍晚的時候,我給雪兒打了個電話 —— 她用舊手機辦了新卡,終於能首接聯絡上了。聽筒那頭吵吵嚷嚷的,我皺著眉問:“雪兒,你在哪兒呢?怎麼這麼吵?”
“媽,我在家呢。” 雪兒的聲音透著點嘈雜,“華勇幾個朋友來家裡唱歌呢,鬧得慌。”
我看了看錶,才八點多:“在家就好,沒去別的地方吧?沒去他伯伯家?”
“沒有,就在自己家呢。” 雪兒笑著說,聽著心情確實不錯。
我 “哦” 了一聲,沒再多問,只囑咐她早點休息,就掛了電話。掛了電話,我心裡默唸:高興就好,只要她過得好,別的都不算事兒。
夜裡,我沒回廂房跟老楊睡,反倒去了雪兒之前住的那兩間房。躺在熟悉的被褥上,聞著屋裡淡淡的皂角味,緊繃了二十多天的神經總算鬆了些。迷迷糊糊間,好像聽見窗外飄起了濛濛細雨,雨聲淅淅瀝瀝的,格外安神。這一夜,我睡得格外沉,是雪兒結婚以來,我睡得最踏實的一晚。
不知睡了多久,一陣急促的敲門聲猛地把我驚醒。“咚咚咚” 的砸門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我迷迷糊糊坐起來,嘟囔著:“準是老楊,這下雨天,怕是廂房漏雨了,叫我給他拿東西呢?怎麼不叫兒子兒媳婦,偏叫我。”
我揉著眼睛起身去開門,剛拉開門,就看見老楊站在門口,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平日裡愛說愛笑的勁頭,半點都沒了。
“蘭子……” 老楊的聲音發顫,“雪兒在醫院呢,咱…… 咱趕緊去醫院!”
我心裡 “咯噔” 一下,瞬間清醒了。我抬頭看了看天,哪有什麼雨?滿天都是亮閃閃的星星。“大半夜的,砸門幹嘛?” 我心裡發慌,卻還強裝鎮定,“雪兒怎麼了?是不是吃麻辣燙吃壞了肚子?腸胃炎犯了?”
老楊一句話都沒說,只是一個勁地催我快走。我跟著他跑出門,看見門口停著兩輛農用車,是平日裡鎮上賣肉的車。我慌慌張張坐上車,一遍又一遍地問:“到底咋了?雪兒到底咋了?”
可滿車的人,沒有一個人吭聲,只聽見車輪碾過路面的 “咕嚕” 聲,和我越來越快的心跳聲。
醫院離咱家也就兩個公交站的距離,平日裡幾步路的功夫,今兒卻覺得格外漫長。車剛停穩,我就跳下來往醫院衝,剛到門診樓門口,就看見於家人黑壓壓地坐了一地 —— 於華勇、他伯伯、他大媽,全都蹲在臺階上,耷拉著腦袋。
有人看見我來了,低聲說了一句:“蘭師傅,雪兒…… 雪兒跳樓了。”
“不可能!” 我瘋了似的吼出聲,一把推開擋路的人,“我不信!我下午還跟她打電話!她還好好的!”
我跌跌撞撞衝進搶救室,一眼就看見病床上躺著的雪兒。我撲過去,顫抖著伸手摸她的手 —— 還是熱乎的!還是軟的!
我抓住旁邊大夫的胳膊,撲通一聲跪下,眼淚瞬間砸在地上:“大夫!求求你!救救我女兒!她還活著!她手還是熱的!你救救她啊!”
大夫看著我,無奈地搖了搖頭,聲音輕得像羽毛,卻字字戳心:“大姐,對不起,送來的時候,人就己經沒氣了。”
“不可能!” 我嘶吼著,想再去抓大夫,可一轉頭,看見老楊的兒子兒媳婦、我媽、我孃家的親戚,全都站在門口,眼圈通紅。
那一刻,天旋地轉。我眼前一黑,猛地朝著旁邊的柱子撞過去,嘴裡只有一句話,翻來覆去地念:“我要去找雪兒,我沒這姑娘…… 我活著還有意思,那一刻,我一下子覺得世界踏了,沒有雪兒我活還有意思,如果沒雪兒我活不到現在,是雪兒給了我活下去的勇氣,我一下子就往前面牆上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