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頭狠狠撞在走廊的水泥柱子上，額頭傳來一陣鑽心的疼，可這點疼，跟心口那剜肉剔骨般的劇痛比起來，簡首不值一提。身邊的人驚呼著撲上來拽我，我拼命掙扎，嗓子裡發出嘶啞的嘶吼：“放開我！都放開我！讓我跟雪兒一起走！她才多大啊！她怎麼就沒了啊！我的雪兒啊！”
我媽跌跌撞撞地跑過來，死死抱住我的胳膊，老人家的手抖得不成樣子，眼淚混著鼻涕糊了滿臉，哽咽著喊：“蘭子！蘭子你不能這樣！你還有坤兒啊！你要是垮了，坤兒怎麼辦啊！你讓媽怎麼活啊！”
這話像一盆冰冷的水，劈頭蓋臉澆在我燒得發昏的腦袋上，可那股子滔天的恨意，卻半點沒被澆滅。我猛地轉過頭，通紅的眼睛死死盯住蹲在門診樓門口的於家人，那眼神恨不能將他們生吞活剝。我甩開攔著我的人，一步一步朝著他們走過去，每走一步，牙齒都咬得咯咯作響，腳下的地板像是被我的恨意燙出了洞。
“於華勇！” 我聲嘶力竭地喊著他的名字，那三個字像是從喉嚨裡嘔出來的血，“你給我滾過來！”
於華勇被他伯伯狠狠推了一把，才磨磨蹭蹭地站起來，他低著頭，肩膀縮著，像只被打怕了的狗，壓根不敢抬眼看我。那張幾天前還對著我點頭哈腰、一口一個 “媽” 喊著的臉，此刻瞧著，只覺得面目可憎，讓人作嘔。
“我雪兒下午還好好的！” 我一步步逼近他，胸口劇烈起伏著，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卻字字清晰，“我們娘倆一起逛門臉，一起吃麻辣燙，她還喝了冰鎮的可樂，笑盈盈地跟我說，等我開了店，她天天來幫忙，咱娘仨一起賺錢過日子！才幾個鐘頭！才幾個鐘頭啊！你告訴我！她怎麼就跳樓了！你們家到底對她做了什麼！你們到底對她做了什麼啊！”
我伸出手，指著他的鼻子，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她結婚二十多天，連你們家的大門鑰匙都沒有！我送她到樓下，她掏鑰匙開門，捅了半天都捅不開！你們這是把她當媳婦，還是把她當賊防著啊！晚上八點多我給她打電話，那頭吵得跟菜市場一樣，你說你朋友來家裡唱歌！她在那個家裡，到底是受了多少委屈！到底是憋了多少苦！你說啊！”
於華勇身子一顫，嘴唇哆哆嗦嗦地動了動，半天才擠出幾個不成句的話：“我…… 我不知道…… 她就是突然…… 突然就跑出去了…… 我沒來得及攔……”
“不知道？” 我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淒厲地笑出聲，眼淚卻洶湧而出，“你不知道？她是在你家沒的！是在你眼皮子底下沒的！你敢說你不知道？”
我抬手就想去扇他，手剛揚起來，就被旁邊的人死死拽住。我甩開胳膊，胸口裡的火氣幾乎要把我燒穿：“你們一群人在家喝酒唱歌，吵得天翻地覆，她一個人在那個冷冰冰的家裡，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她給我打電話的時候，還笑著跟我說挺好的！她得多懂事，多能忍，才能在那樣的日子裡，笑著跟我說她挺好的啊！”
於華勇的伯伯站出來，臉上堆著虛偽的歉意，搓著手說：“蘭師，這事兒是我們對不住你，雪兒這孩子…… 也是命苦。我們…… 我們也沒想到會出這種事，要不…… 要不咱們私了吧，……”
“私了？” 我猛地拔高聲音，恨不得撕了他那張虛偽的臉，“命苦？她的命苦，都是你們害的！當初是誰一趟趟往我媽家跑，拍著胸脯保證會好好待她的？是誰說於華勇會改，會疼她的？現在我女兒沒了，你跟我說私了？你們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嗎！”
老楊的小姨子也湊上來，小心翼翼地想拉我的手，嘴裡說著軟話：“蘭師，你消消氣，這事兒…… 這事兒就是個意外，誰也不想的……”
“意外？” 我狠狠瞪著她，眼神里的恨意幾乎要溢位來，“你給我閉嘴！當初是你在我媽跟前嚼舌根，逼著我讓雪兒回去的！現在呢？我女兒沒了！你拿什麼賠我！你拿什麼賠我啊！”
我的吼聲在醫院的走廊裡迴盪，引來了不少圍觀的人，指指點點的議論聲像針一樣紮在我心上。我轉頭看向搶救室的方向，病床上的雪兒安安靜靜地躺著，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再也不會挽著我的胳膊撒嬌，再也不會笑著說要跟我一起開店了。
我再也撐不住，腿一軟，重重地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放聲大哭。哭聲撕心裂肺，像是要把五臟六腑都嘔出來，混著走廊裡的議論聲、於家人的竊竊私語聲、還有我媽壓抑的抽泣聲，亂得像一團解不開的麻。
老楊蹲在我身邊，這個平日裡愛說愛笑的漢子，此刻眼圈通紅，臉上滿是心疼和無奈，他伸出手，想拍拍我的肩膀，手懸在半空，卻又不知道該怎麼安慰，最後只能重重地嘆了口氣。
窗外的天，黑漆漆的，一點光亮都沒有。我看著那片濃重的黑暗，心裡一片冰涼。雪兒啊，我的乖女兒，我的苦命的女兒，你怎麼捨得丟下媽，一個人走了啊…… 你走了，媽往後的日子，可怎麼過啊.我現在病床上的雪兒，被幾個穿白大褂的人要抬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