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涼市人民醫院的搶救室燈火慘白，那光刺得我眼睛生疼，卻照不亮雪兒躺在病床上的臉。我癱在冰涼的地磚上，膝蓋磕得生疼也顧不上，雙手死死攥著醫生的白大褂下襬，指節因為用力泛出青白色，嗓子早就哭啞了，只能發出嗬嗬的嗚咽聲，一遍又一遍地哀求：“大夫，求求你，救救我的雪兒，她才那麼小，她不能有事啊！”
醫生的眉頭擰成一團，嘴唇動了動，最終只是嘆了口氣，那聲嘆息像一把鈍刀子，一下下割在我的心上。我看著他轉身吩咐護士準備器械，腦子裡嗡嗡作響，只剩下一個念頭 —— 於家人呢？那個害了雪兒的餘華勇，那個自稱平涼首富的於長，他們在哪？他們憑什麼躲著不見人？
我猛地抬起頭，紅腫的眼睛掃過搶救室門口空蕩蕩的走廊，喉嚨裡擠出沙啞的質問：“於家人呢？！他們把我女兒害成這樣，憑什麼不露面？！”
沒人回答我，只有儀器發出的滴滴聲，在這死寂的夜裡格外刺耳。
就在這時，幾個穿白大褂的人推著病床走了過來，病床上躺著的，是我的雪兒。我像被一道驚雷劈中，渾身的血液瞬間凝固了，緊接著又瘋狂地湧到頭頂。我顧不上腿軟，猛地從地上彈起來，踉蹌著撲過去，嘶啞的哭喊衝破喉嚨：“你們要幹什麼？！放下我的女兒！你們要把她拉到哪去？！”
護士攔住我，語氣帶著幾分生硬的安撫：“家屬冷靜點，我們是按規定轉移病人。”
規定？什麼規定？我看著那輛停在急診樓門口的黑色賓利，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 是於長，一定是他走了後門！他是平涼首富，他有的是錢和人脈，他想把我的雪兒偷偷轉移走，他想毀屍滅跡！
“放開我！那是我女兒！” 我瘋了似的掙扎，指甲撓在護士的手臂上，留下幾道紅痕，可我顧不上這些，我只想追上那張病床，只想再抱一抱我的雪兒。
就在這時，一陣刺耳的警笛聲由遠及近。是報警了嗎？是我的兄弟，還是老楊？我心裡燃起一絲微弱的希望，警察來了，警察會為我們主持公道的！
交警匆匆跑過來，攔住了推病床的人，也攔住了情緒失控的我。我掙扎著想要衝過去，卻被一雙有力的手拽住了胳膊。回頭一看，是大哥。他的臉鐵青，眼神里滿是怒火和心疼，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我看見了那個醉醺醺的身影 —— 餘華勇。
他被人扶著，站在賓利車旁，嘴裡還含糊不清地嘟囔著什麼，身上的酒氣隔著幾米遠都能聞到。大哥氣得渾身發抖，揚起手就要朝餘華勇臉上扇去，嘴裡吼著：“你這個畜生！我妹妹的女兒你也敢害！”
“住手！” 交警立刻上前攔住了大哥，“有話好好說，不許動手打人！”
大哥狠狠甩開交警的手，轉過身，指著我，又指著身後趕來的家人，聲音裡帶著濃濃的恨鐵不成鋼：“我早就說了！讓你們打聽清楚於家的底細！讓你們別輕易答應那門親事！你們一個個都說打聽好了！打聽好了就是這個結果？！你看看他！到現在酒還沒醒！他根本沒把雪兒的命放在眼裡！”
大哥的話像針一樣扎進我的心裡，可我顧不上辯解，也顧不上哭。賓利車的車門己經打開了，有人正準備把雪兒往車裡抬。我的女兒，我捧在手心裡疼了這麼多年的女兒，她不能被塞進這輛冰冷的車裡！
我猛地推開大哥的手，像一頭失控的母獸，朝著賓利車狂奔而去。夜風灌進我的喉嚨，帶著刺骨的寒意，我跑得太快，鞋帶開了，鞋子掉了一隻，腳底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被石子硌得生疼，可我感覺不到疼。我只有一個念頭：追上那輛車，追上我的雪兒。
“雪兒！媽媽在這！你等等媽媽！” 我一邊跑，一邊喊，聲音破碎不堪，在空曠的馬路上回蕩。
賓利車的引擎轟鳴起來，車輪碾過地面，濺起幾片落葉。它越開越快，紅色的尾燈像兩顆猩紅的眼睛，在夜色裡越來越小。我拼了命地追，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胸口疼得像是要炸開，呼吸越來越急促，可那輛車還是越跑越遠，最終消失在路的盡頭。
我停下腳步，癱在馬路中央，看著空蕩蕩的夜色，整個人都傻了。
夜己經深了，指標指向凌晨三點。我是夜裡兩點趕到的醫院，短短一個多鐘頭，卻像是過了一輩子那麼長。
大哥開著車追了上來，幾個家人也匆匆跑過來，他們七手八腳地把我架上車，我掙扎著，哭喊著，拍打著車窗：“停車！我要去找雪兒！我要去找我的女兒！”
大哥咬著牙，一腳踩下油門：“我帶你去！他們要把雪兒拉到平涼二醫院！那裡有殯儀館！他們想把雪兒首接送進停屍間！”
殯儀館三個字像一道閃電，劈得我眼前發黑。我的雪兒，她還那麼小，她還沒來得及長大，她怎麼能進那種地方？！
車在馬路上飛馳，窗外的路燈一盞接一盞地向後倒退，模糊成一片昏黃的光暈。我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砸在衣襟上，冰涼刺骨。
不知道過了多久，車停了。平涼二醫院的牌子在夜色裡顯得格外冷清，而醫院旁邊那棟掛著 “殯儀館” 牌子的小樓，更是透著一股陰森的寒氣。
我推開車門，跌跌撞撞地衝了過去。殯儀館的大門緊閉著，門口連個值班的人都沒有。我撲在冰冷的鐵門上，一遍又一遍地拍打著：“開門！放我進去！我的女兒在裡面！開門啊！”
回應我的，只有夜風吹過樹梢的嗚咽聲。
家人也跟著跑了過來，他們說報警了，警察來了兩個人，可那兩個人只是站在一旁，勸我們不要鬧事。我看著他們的眼神，心裡一下子就明白了 —— 他們是來保護於家人的，他們怕我們打餘華勇，怕我們把事情鬧大。
原來，在錢和權面前，公道這麼廉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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續待完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