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拐賣,卻比拐賣還慘還心寒》第247章 兩間房裡的沉默與怨懟(1)

作者:單槍匹馬匹馬的女人·4小時前

從雪兒的墳坡上被親戚們半拖半拽地拉下來,我和坤兒就像兩尊被抽走了魂的泥塑,一路沉默著走回那兩間屬於雪兒的平房。

院門是虛掩著的,風一吹,發出 “吱呀” 的聲響,像極了雪兒從前放學回家,踮著腳推門時的動靜。院子裡的那棵石榴樹,還是雪兒剛搬進來那年栽下的,那會兒她還笑著說,等秋天結了果子,要先摘最大的那個給我嘗。可如今,樹葉綠得晃眼,卻再也等不到那個踮腳摘石榴的姑娘了。

兩間房的門沒鎖,一推就開。陽光透過窗欞,在水泥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空氣中飄著淡淡的灰塵味,還夾雜著雪兒生前用慣的那款香皂的味道。牆上還貼著幾張雪兒喜歡的明星海報,邊角己經卷起,像是被誰揉過又撫平。被褥疊得整整齊齊,是雪兒走的前一天親手疊的,她說媽愛乾淨,見不得屋子亂糟糟。

我一頭栽倒在雪兒的床上,被褥裡似乎還殘留著她的體溫,鼻子一酸,眼淚就像斷了線的珠子,砸在床單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印記。坤兒跟在我身後進來,沒說話,只是默默地搬了個小板凳,坐在靠窗的位置,眼神空洞地望著窗外的石榴樹。

這兩間房,是老楊兩年前特意留給雪兒的。08 年奧運會那陣,廠子停工,我帶著坤兒和雪兒,娘仨一起回了平涼。老楊看我們娘仨不容易,便在院子西邊隔出這兩間房,簡單收拾了一番,讓雪兒住了進去。那時候日子雖然清苦,可娘仨守在一起,總算是有了個安穩的落腳地。誰能想到,這兩間裝滿了雪兒笑聲的屋子,如今竟成了我和坤兒的傷心地。

我們娘倆,幾乎沒說過一句話。

我懶得開口,也沒力氣開口。一開口,喉嚨裡的燎泡就鑽心地疼,更怕一張嘴,那些憋了許久的哭聲就會衝破喉嚨,再也收不回去。坤兒也不說話,他大概是怕一說話,就會惹得我更難受,又或許,他心裡的疼,己經多到連話都懶得說了。屋子裡靜得可怕,只有窗外的風,捲起石榴樹葉的沙沙聲,一聲一聲,像在敲打著人心。

這樣的沉默,持續了整整一個下午。

首到清真寺的誦經聲漸漸消散,門外傳來了熟悉的腳步聲,是我媽和大姨來了。

聽見腳步聲,我心裡的火 “騰” 地一下就竄了上來。我翻身趴在床上,用被子矇住頭,假裝沒聽見。可那腳步聲還是越來越近,最後停在了門口,我媽的聲音,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愧疚,傳了進來:“娃啊,媽來看你了。”

我攥著被子的手,指節都泛了白。

我多想掀開被子,指著她的鼻子罵一頓。罵她當年糊塗,為了七千塊錢彩禮,就把我推進了火坑,讓我被人販子拐走,吃了半輩子的苦;罵她後來又糊塗,為了所謂的臉面,逼著雪兒嫁給餘華勇那個畜生,說什麼於家惹不起,說什麼嫁過去就能享福,結果呢?雪兒才嫁過去三天,就沒了性命!

可我終究還是沒罵出口。

她老了,頭髮己經白了大半,腰也彎了,走路都有些顫巍巍的。我要是真把她罵急了,她要是一口氣沒上來,我豈不是又要背上一個不孝的罪名?我己經夠苦了,不想再添一層罪孽。

被子被輕輕掀開了一角,我媽坐在床邊,伸出手,想摸摸我的頭,又猶豫著縮了回去。她嘆了口氣,聲音裡滿是哽咽:“娃啊,媽知道你怨我,媽也後悔啊…… 要是當初我不逼你,要是當初我攔著雪兒……”

“別說了。” 我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得不像樣,喉嚨裡的疼,讓我倒吸了一口涼氣。

我媽閉了嘴,屋子裡又恢復了沉默。大姨站在門口,嘆了口氣,沒說話。

這時候,門外又傳來了腳步聲,是二哥家的新媳婦。她剛嫁過來沒多久,就懷了孕,孕吐得厲害,吃一口吐一口,整個人都瘦了一圈。她手裡拎著一個塑膠袋,進門就笑著說:“姑,我給你買了金嗓子喉片,聽媽說你嗓子啞了,這個管用。”

她把金嗓子喉片放在床頭櫃上,又看了看我,欲言又止,最後只是嘆了口氣,退到了一邊。

我盯著那盒金嗓子喉片,心裡五味雜陳。

是啊,嗓子啞了,疼了,吃點藥或許能好。可心裡的疼呢?心裡的怨呢?又能吃什麼藥才能好?

我媽還在旁邊絮絮叨叨地說著什麼,大概是勸我要好好活著,要為了坤兒著想。我一句都沒聽進去,腦子裡全是當年的事。

當年 88 年,她去跟表嫂開齋,串親戚,就被人販子的花言巧語矇騙了。人家說給她七千塊錢彩禮,就能讓我嫁個好人家,她就信了。她哪裡知道,那根本不是什麼好人家,是把我往火坑裡推啊!七千塊錢,在當年是不少,可那是用我一輩子的幸福換來的!她把那些錢,全花在了我幾個哥哥身上,給他們娶媳婦,蓋房子,卻從來沒想過,我在外面過的是什麼日子。

後來我好不容易帶著坤兒和雪兒逃回來,本以為能過上安穩日子。可她又來摻和雪兒的婚事,說於家是平涼首富,說餘華勇看著老實,說嫁過去就能享清福。我當時明明己經打定主意,說雪兒和餘華勇沒有結婚證,大不了我帶著雪兒和坤兒走,去北京,去天津,去哪裡都好,就是不能讓雪兒跳進那個火坑。可她呢?哭著喊著說我不懂事,說我丟她的人,說於家要是怪罪下來,我們全家都沒好果子吃。

我恨她的糊塗,恨她的懦弱,更恨她把臉面看得比女兒的性命還重要!

“你能不能別說話了?” 我猛地坐起身,眼睛紅得像要滴血,死死地盯著我媽,“雪兒死了,你滿意了?你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

我媽被我的樣子嚇了一跳,嘴唇哆嗦著,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娃啊,媽錯了,媽真的錯了……”

“錯了有什麼用?” 我苦笑一聲,眼淚也跟著掉了下來,“錯了能把雪兒還回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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