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刑警隊出來,深秋的風捲著平涼街頭的塵土,首首往我脖領子裡灌,冷得我一個激靈,可身上那股子因為爭辯而湧起來的熱意,卻遲遲散不去。我攥著那份皺巴巴的私了合同,指節因為用力,早就泛出了青白色,紙邊被我捏得發毛,上面的字跡都模糊了幾分。明明揣著那段錄音,明明把 5 月 26 號晚上的前因後果掰開揉碎了說,明明把餘華勇那些見不得人的勾當戳破了,可到頭來,還是落了個 “證據不足” 的話柄。那幾個民警的話,像一根根針,扎得我心口密密麻麻地疼。
接下來的日子,我幾乎成了刑警隊的常客。天不亮,我就揣著兩個冷饃饃往城裡趕,踩著街邊結了薄霜的路,鞋底子磨得生疼,可心裡那點指望,卻撐著我一步都不敢停。刑警隊的大門,我閉著眼睛都能摸到,門口的保安見了我,都懶得再盤問,只是嘆著氣擺擺手,讓我進去。每次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辦公室門,我都得先深吸一口氣,把眼眶裡打轉的淚憋回去,然後堆著一臉的急切,衝到那個年輕隊長的辦公桌前。
“隊長,有訊息了嗎?餘華勇找到沒?” 我把胳膊肘撐在冰涼的桌面上,往前探著身子,聲音裡滿是懇求。
年輕隊長頭都沒抬,手裡翻著一沓卷宗,筆尖在紙上頓了頓,語氣敷衍得不能再敷衍:“還在查,人跑了,沒線索。”
“沒線索?” 我拔高了嗓門,胸口的火氣 “噌” 地一下就竄了上來,“他一個大活人,能憑空消失了?他家房子都半價賣了,買房的人總能問出點蛛絲馬跡吧?他伯伯余長友在平涼這麼有名望,你們去問問他啊!”
我拍著桌子,震得桌上的水杯都晃了晃,濺出幾滴水花。周圍的民警紛紛抬起頭,看我的眼神里,有無奈,有厭煩,還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同情。可那點同情,在我眼裡,比嘲諷還讓人難受。
年輕隊長終於抬起了頭,眉頭皺成了一個疙瘩,聲音依舊冷冰冰的:“我們有我們的辦案流程,你別鬧,回去等訊息。”
“等訊息,等訊息!” 我幾乎是吼出來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砸在桌面上,暈開一小片水漬,“從夏天等到秋天,我等了多少個日日夜夜了?雪兒的冤屈還沒洗清,兇手還在外面逍遙快活,我怎麼等?”
我指著自己的胸口,哽咽著說:“我是雪兒的媽,我看著她從小長到大,她那麼膽小,連踩死一隻螞蟻都要哭半天,怎麼可能自己跳樓?你們去華聯超市查查監控,去問問那天晚上見過她的人,去把餘華勇的那些狐朋狗友都叫來問問,總會有證據的!”
年輕隊長看著我通紅的眼眶,沉默了半晌,才嘆了口氣:“我們己經調查過了,華聯超市的監控那天晚上壞了,周圍的商戶也說沒看見異常。餘華勇的那些朋友,要麼說不知道,要麼也跟著跑了。我們真的沒辦法。”
“沒辦法?” 我冷笑一聲,抹了把眼淚,指著他身上的警服,“你們拿著國家的俸祿,穿著這身警服,就是這麼給老百姓辦事的?人就算跑到天涯海角,你們就不能發協查通報?就不能去追?你們對得起這身衣服嗎?”
這話喊出來,整個辦公室都靜了下來,連窗外的風聲都聽得一清二楚。年輕隊長的臉漲得通紅,嘴唇動了動,卻終究沒說出一句話來。旁邊的女民警站起身,走過來拉了拉我的胳膊,聲音軟了下來:“妹子,你別激動,我們真的在盡力。餘華勇肯定跑不遠,我們一定會抓住他的,你再給我們點時間。”
我甩開她的手,心裡的委屈像潮水一樣湧上來,堵得我喘不過氣。我知道,他們是在敷衍我,可我除了等,還能做什麼呢?我走出刑警隊的大門,看著街上人來人往,車水馬龍,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笑意,只有我,像個孤魂野鬼一樣,漫無目的地走著。陽光照在身上,卻暖不透我冰涼的心底,只覺得心裡空落落的,連哭的力氣都沒有了。
回家的路上,我沿著街邊慢慢走,腳下的落葉被踩得 “咔嚓” 作響,腦子裡亂糟糟的,像一團纏在一起的線。走著走著,一個名字突然跳進了我的腦海 —— 楊雲兒。對,雪兒的姑姑,遠在河北廊坊的楊雲兒。
我猛地停下腳步,蹲在路邊,雙手抱著頭,眼淚又一次洶湧而出。我怎麼把她給忘了呢?楊雲兒,雖說性子刻薄了些,說話從來不給人留情面,平日裡跟楊迎子也沒少拌嘴,可不管怎麼說,她都是雪兒的親姑姑啊。還有雪兒的奶奶,就算平日裡重男輕女,對雪兒算不上多疼,可血脈擺在那兒,終究是楊家的人。雪兒的兩個叔叔,更是雪兒叔叔,從始至終都不知道雪兒出了這麼大的事。
當初雪兒結婚的時候,還特意給他們打過電話,電話裡,雪兒的聲音甜甜的,說著想讓他們來平涼熱鬧熱鬧,可那時候他們家沒能來一個人。誰能料到,後來竟連雪兒出事的訊息,都被瞞得嚴嚴實實的。老楊不說,他肯定是怕楊家的人來找他麻煩;我那不懂事的兄弟也不說,他八成是拿了餘家的好處,被堵住了嘴。他們一個個的,都像是生怕這事兒鬧大,斷了自己的財路似的。
我蹲在路邊,哭得撕心裂肺,引得路過的人紛紛側目。可我顧不上那麼多了,心裡的憋屈、委屈、憤怒,全都化作了眼淚。雪兒啊,我的雪兒,你命怎麼這麼苦啊。你在那邊孤零零的,連個替你說話的親人都沒有,娘對不起你啊。娘沒能護住你,沒能給你討回公道,娘沒用啊。
風越刮越大,捲起地上的落葉,打著旋兒飄向遠方。我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眼神里重新燃起了一絲光亮。不行,我不能就這麼算了。廊坊的親戚不知道,我不用告訴他們。就算他們幫不上什麼忙,就算他們來了也改變不了什麼,我也得讓他們知道,他們的侄女,他們的孫女,就這麼不明不白地沒了。我想算了吧,說了又能如何,想當年雪兒和坤兒他爸去世,一個十西一個十歲孩子,嘴上說的好,兩孩子上學,沒一個人問,至到坤兒考上高中,我找兩孩子叔叔大姑借兩塊給坤交學費,不旦沒借,還罵我一頓,問我上學有什麼用,我們一家人沒上學都活著,有一次我和雪兒上了人販子當,人家把雪兒甲那要六百塊錢,放人我打電話了給雪兒叔叔,不旦沒借又罵我一頓,還是算了
我擦乾眼淚,挺首了脊背,腳步堅定地往家走,我不要給楊雲兒打電話,我要把雪兒的事,告訴她們嗎?
末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