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人天生就揣著一股子擰勁,越是沒人支援,越是被人看低,這股子勁就越足。孃家人的冷眼、嘲諷、百般阻攔,壓根沒澆滅我心裡的火,反倒成了推著我往前走的底氣 —— 你們不支援又怎麼樣?我照樣要幹,而且必須幹好,非要活出個樣來,打一打那些看我笑話的人的臉!
兩週的日子轉眼就到了約定的期限,老闆娘守信用,早早地就把鋪子裡屬於她的東西全都搬了出去,臨走前還特意把地面掃了一遍,桌椅歸置整齊,這份實在勁兒,讓我心裡又添了幾分暖意。看著空蕩蕩的十八平小鋪子,我站在門口愣了半晌,心裡又激動又忐忑,這一方小小的天地,往後就是我和坤兒的營生,是我們娘倆活下去的希望,是我替雪兒圓開店心願的地方,從今往後,這裡只屬於我們。
鋪子空了,第一件事就是給小店起招牌、做門牌。我姓蘭,當年在學校後廚做飯的時候,不管是學校的老師還是學生,都喊我一聲蘭師傅,這稱呼聽著親切,也實實在在透著大家對我手藝的認可,思來想去,索性就定了蘭師小籠包,師傅的師,既念著當年的情分,也想著憑手藝立店,不靠別的,就靠一口地道滋味留住客人。甘肅地界上叫蘭師傅、做小籠包的店不少,我不求招牌多特別,只求能憑著自己的用心,讓來往的客人記住我這家小鋪子,記住蘭師小籠包的味道。原先老闆娘賣的都是大籠蒸的大包子,我琢磨著改改樣式,換成三眼小籠包,小巧精緻,皮薄餡足,吃著也方便,這可不是憑空想的,那一個月裡,我沒事就往鎮上的美食城跑,看別家店怎麼做包子、怎麼調餡、怎麼招呼客人,記了滿滿一肚子的門道,雪兒還在的時候,我們娘倆也總愛在外邊吃吃喝喝,那時候她就總說,媽,你做的飯比外頭還好吃,以後咱開個店吧,那時候的閒聊,如今都成了我心裡的念想,也成了我開店的底氣,那些看過的、嘗過的,如今全都派上了用場。
招牌定好了,店裡的吃食品類我也早就反反覆覆盤算得明明白白,半點不含糊。平涼這地方的人吃早點有講究,包子就吃早間那一口熱乎的,過了時辰就沒人買了,我就先把早間的包子生意做紮實、做地道。主打就是小籠包,口味專挑貼合本地人喜好的來,牛肉大蔥餡的,牛肉選新鮮的,剁得細細的,拌上蔥花,鮮香味濃,咬一口滿嘴流油;酸菜餡的,調個酸辣口,酸菜洗得乾淨,拌上辣椒和香醋,開胃解膩,最適合清早就想吃點有味的人;土豆餡的,我偏不用擦絲器擦,非要親手一刀刀切,切出來的土豆粒大小均勻,嚼著有嚼勁,比擦絲的香上十倍,這是我自己的小竅門,也是實打實的用心;還有胡蘿蔔豆腐餡的,胡蘿蔔擦絲,豆腐捏碎,拌上調料,清爽解膩,老人孩子都愛吃。就這西種餡,不求多,只求每一種都做得精、做得地道,讓客人吃了還想再來。
早間的包子定了,中午的生意也不能空著,總不能守著鋪子乾等,浪費了正街的好地段。我尋思著,平涼人夏天愛吃爽口的,中午天熱,涼皮、酸辣粉最是受歡迎,現做現拌,麻麻辣辣、酸酸涼涼,一碗下去渾身舒坦,正好填補了中午的空檔。至於中午還能再添點什麼吃食,我打算先不著急,等開業了看客人的喜好,慢慢琢磨、慢慢加,做生意講究穩紮穩打,先把基礎的涼皮、酸辣粉和小籠包做精做透,比什麼都強。
心裡的盤算落了地,我就開始著手準備門牌,親手把 “蘭師小籠包” 幾個字描得工工整整,就等著找師傅做成招牌掛起來。老闆娘把東西搬空後,我沒捨得花錢請保潔,這年頭掙錢不容易,能省一點是一點,況且自己收拾鋪子,才能擦得乾淨、歸置得舒心,客人來吃飯,看著乾淨整潔,心裡也舒坦。我挽起袖子,繫上圍裙,從廚房到前廳,來了個徹徹底底的大掃除,桌子椅子裡裡外外擦了三遍,地面拖得能照出人影,廚房的鍋臺、案板、水槽,每一個邊邊角角都刷得鋥亮,原先鋪子裡殘留的油煙味、面味,被我用洗潔精、用清水一點點清理乾淨,就連牆角的縫隙,我都用小刷子刷得乾乾淨淨。那兩三平的小廚房,是我往後幹活的地方,我更是用心歸置,案板擺在哪,鍋灶放哪,裝食材的盆碗擱在哪,都規劃得妥妥當當,連放麵粉、蔬菜的架子,都擦得一塵不染,生怕有半點不乾淨。
從清早忙到傍晚,累得我滿頭大汗,胳膊酸了,腰也首不起來,額頭上的汗順著臉頰往下淌,沾溼了衣服,可看著被我收拾得窗明几淨的小鋪子,看著擺得整整齊齊的桌椅,看著乾乾淨淨的廚房,心裡的那點疲憊瞬間就煙消雲散了,只剩下滿滿的歡喜和期待。招牌定了,門牌做了,鋪子清了,吃食的品類也定了,所有的準備工作都一一落定,萬事俱備,就等著擇個好日子,熱熱鬧鬧地開門營業了。
這十八平的小鋪子,不大,不起眼,卻藏著我所有的希望,是我親手一點點鋪就的新生路。我站在收拾一新的鋪子裡,看著窗外人來人往,聽著街上的叫賣聲、車鈴聲,心裡默唸著:蘭師小籠包,一定能開好,一定能火起來,我一定要憑著自己的一雙手,讓我和坤兒過上好日子,讓天上的雪兒放心!
末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