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週的籌備日子轉眼就到,眼看著開業的日子越來越近,我心裡頭的歡喜快要溢位來,走在路上都忍不住嘴角上揚。十八平的小鋪子,我早就在心裡規劃得明明白白,裡頭摳出兩三個平方做廚房,外頭擺上六七張桌子,不大的地方,卻裝著我和坤兒往後的日子,裝著我對雪兒的念想。
歡喜之餘,我也把孃家人的心思看得透透的,跟明鏡似的。別說老楊對我是好是壞,至少孃家人這副嘴臉,讓我徹底寒了心 —— 他們一個個把錢看得比命還重要,哪有半點血濃於水的情分。為什麼拼了命攔著我開這個小店?我心裡門兒清,根本不是怕我賠錢,就是惦記著雪兒那筆人命賠償款!怕我開了店,會動那筆錢。可他們壓根不想想,我這小店撐死了也就花兩萬塊,十八平的小地方,能花得了幾個錢?他們就是見不得我好,見不得我能靠著自己站起來!
夜裡躺在床上,我翻來覆去睡不著,那些陳年舊事一樁樁一件件湧上來,越想越覺得憋屈。88 年,我媽就為了那點私慾,跟著我姑家的兒媳婦、我的表嫂,一起把我送進了人販子的圈套。臨到我走,我爸不忍心了,說要把這門親事退了,我媽卻死活不肯,嘴裡說著丟人現眼,又說結了婚哪能說退就退,結了再離更難看。說到底,哪是怕丟人,就是捨不得那點彩禮錢!為了那點錢,她愣是把親閨女推進了火坑,讓我在外頭吃盡了苦頭。
可我認了,苦日子熬著熬著,好歹有了雪兒和坤兒,有了兩個孩子,我就有了盼頭,咬著牙一步步熬,想著總能熬出個頭。誰知道,熬到雪兒出事,天就塌了。
雪兒剛出事那會,所有人都嚷嚷著要為雪兒討公道,一個個說得義憤填膺。可轉頭一聽說於長友有錢有勢,跺跺腳半個鎮子都得顫,所有人就都慫了。舅舅們說惹不起,哥姐們說算了吧,一個個都躲得遠遠的,生怕沾一點麻煩。可我偏不信這個邪,我找了於長友好幾回,看著他那副不可一世的樣子,我反倒覺得他也沒什麼可怕的。他有錢又能怎麼樣?我沒犯法,刑警大隊、派出所我都去鬧過,我站在派出所的樓頂上討說法,他怎麼不敢把我怎麼樣?怎麼不敢拘留我,怎麼不敢給我判刑坐牢?他就是欺軟怕硬,看著我娘仨孤苦無依,覺得我好欺負罷了!
想起雪兒出事之後的那些事,我心裡更涼了。剛開始楊老西來借錢,楊芳來借錢,我只當他們是外人,臉皮厚,心裡雖不舒服,也沒往深處想。後來我姐說,她把雪兒的賠償款拿走幫我存著,怕老楊亂花,我當時還滿心感激,想著還是親姐姐疼我,關鍵時候還是孃家人靠譜。可我萬萬沒想到,這都是假的!她拿著雪兒的命錢,轉頭就打發我大嫂來借兩萬,我二哥更是獅子大開口,要把十萬塊全部借走!那一刻,我心裡的那點感激瞬間碎成了粉末,涼透了,寒到了骨頭裡。
他們怎麼就不想想,我和坤兒連個像樣的家都沒有,擠在出租屋裡,吃了上頓愁下頓,我開這個小店,不過是想讓娘倆能有條活路,能堂堂正正地活下去。他們一個個住著高樓大廈,開著小轎車,日子過得風生水起,卻連半點念想都不肯給我們,心裡只有自己的利益,只有那筆沾著雪兒鮮血的錢。
越想越覺得心冷,越想越覺得不值。我掏心掏肺對待的孃家人,到頭來竟不如一個萍水相逢的漢民老闆娘,不如一個二話不說借我兩萬塊的小學同學。他們的薄情,他們的勢利,像一根針,狠狠紮在我心上,紮了這麼久,早就麻木了,只剩一片冰涼。
可我不怨了,也不恨了,恨著他們,只會讓自己更累。我現在滿心都是我的小店,都是即將到來的開業,都是我和坤兒的日子。十八平的小店,不大,卻是我自己掙來的希望,是我告別過去那些糟心事的開始。雪兒在天上看著,我不能讓她失望,更不能讓那些看我笑話的人得意。
我坐起身,看著窗外微微亮的天,心裡的那點寒涼,慢慢被開業的歡喜和對未來的執念取代。孃家人不支援又怎樣?沒人撐腰又怎樣?我蘭慧萍,靠著自己,也能把這十八平的小店開起來,也能把日子過紅火。等店開了,我要做最乾淨的豆漿豆腐腦,做最地道的清真素包子,讓來來往往的人都知道,我蘭慧萍,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我和坤兒,能好好活下去。
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