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 年的春天，平涼的風還帶著點料峭的寒意，我站在 “蘭師小籠包” 的木招牌底下，看著蒸籠裡冒出來的白汽，把眼前的街景暈得一片模糊。開張己經一週多了，從週日那天鞭炮響起來開始，我就知道這日子總算是能往前挪一步了。
開張那天的情形我還記得清楚，巷口那些平時不怎麼說話的街坊，眼睛都黏在我身上，有人背地議論，說我是拿著雪兒的錢來享福，有人攔著我進貨，怕我把錢造完了。我沒跟他們辯，只是把蒸籠一掀，讓滿街的包子香堵了所有人的嘴。真主慈憫，好心總有好報，這一週下來，生意一天比一天紅火，早上六點剛過，鋪子裡就坐滿了人，都是衝著皮薄餡足的小籠包來的。
可我心裡頭總是空落落的。蒸籠的熱氣撲在臉上，我總想起雪兒去年 5 月 2 號穿著紅嫁衣的樣子，想起她笑著跟我說 “媽，你以後就等著享清福”。才過了不到一個月，5 月 26 號那場意外就把一切都撕碎了。現在店開起來了，再有一個多月就是她的週年祭，我摸著蒸籠光滑的木柄，眼淚就掉進了滾開的麵湯裡。我不敢讓別人看見，趕緊抹了把臉，轉身去給客人端涼皮。
坤兒就站在案板前揉麵，二十歲的半大孩子，手勁卻比我還還穩。每天凌晨兩點他就爬起來，三點準時到店裡幫我拌餡、擀皮，額頭上的汗珠子砸在麵糰上，他也不擦。我知道他心裡憋著一股火，枕頭底下總藏著一把水果刀，說要去找餘華勇報仇。我攔過他好幾次，他就紅著眼瞪我：“媽，我姐不能白死！” 我只能抱著他哭，說咱們好好過日子，雪兒在天上看著呢，她不想看見你變成這樣。
這天早上，我正往碗裡舀麻辣燙的湯底，就聽見門口有人喊我。抬頭一看，竟是我那個妹妹。她穿著一身嶄新的連衣裙，頭髮燙得卷卷的，手裡還拎著一兜水果，臉上堆著笑：“姐，我來給你幫忙了！”
我愣了一下。當初我走投無路的時候，去她家借過錢，她隔著門跟我說 “我們家也緊巴”，連面都沒讓我見。現在看我生意好了，倒是主動找上門來了。
我沒說話，只是往旁邊讓了讓。她倒是不客氣，把水果往櫃檯上一放，就挽起袖子去擦桌子。“姐，你這店開得真紅火，我就說你有本事！” 她一邊擦一邊唸叨，“我在家也沒事幹，就想著來給你搭把手，咱們姐妹倆一起把生意做起來。”
我看著她忙碌的背影，心裡五味雜陳。人就是這樣，你窮的時候，他們怕你沾著；你好了，他們就都湊上來了。可轉念一想，來了也好，店裡確實缺人手，她手腳麻利，能幫上不少忙。再說，都是一家人，總不能一首記著過去的事。
中午的時候，客人少了些，我坐在板凳上歇口氣，看著坤兒把最後一籠包子端上蒸籠，看著妹妹在給客人拌涼皮，忽然覺得這日子好像也沒那麼難熬了。雪兒不在了，可我還有坤兒，還有這個能讓我站穩腳跟的小店。我強裝著堅強往前走，不是為了給誰看，只是為了不辜負雪兒用命換來的錢，不辜負坤兒每天凌晨的辛苦。
蒸籠裡的白汽還在往上冒，帶著牛肉和蔥花的香氣。我知道往後的日子還會有難處，可只要這蒸籠一首冒著熱氣，只要我還能站在這裡，就總有走下去的底氣。
末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