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 年的平涼，春風捲著沙塵掠過巷口，“藍思小籠包” 的木招牌被吹得吱呀響。店裡的炭火盆燒得正旺，映得玻璃架子上的涼皮和酸辣粉都泛著暖光。我把新做的胡蘿蔔豆腐餡拌好，抬眼就看見坤兒站在門口的蒸籠前，給排隊的客人遞包子。
他個子己經竄得老高，眉眼像極了雪兒，乾淨又周正。有熟客笑著誇他：“你家這小夥子，跟你姑娘一樣俊！” 坤兒就紅了耳根，低頭去添炭火。我看著他熟練地把一籠籠素包子端出來，心裡既欣慰又發酸 —— 二十歲的小子，本該在學校裡讀書，卻要跟著我守著這煙火氣。
店裡的格局我早就安排妥當：前廳擺著七張木桌，三張靠窗，西張靠牆，坐滿了吃早點的街坊；後廚隔著一道矮牆，玻璃架子上碼著涼皮、酸辣粉和麻辣燙的調料盆。炭火在灶膛裡噼啪作響，清真包子的香氣混著辣椒和芝麻的味道，把整個鋪子裹得暖烘烘的。
包子只有素餡：土豆辣椒的鮮辣、酸菜的酸爽、胡蘿蔔豆腐的清甜、韭菜雞蛋的鮮香，還有最受歡迎的牛肉大蔥餡。每一種都按清真的規矩備料，絕不含半分豬肉。這是我開店時就立下的規矩，也是雪兒生前最在意的事。
二嫂是上週主動找上門來的，說在家閒著也是閒著，想來店裡幫工。我給她開了工錢，讓她負責中午的涼皮和麻辣燙。她手腳麻利，拌的涼皮筋道爽口，很快就攢了一批迴頭客。妹妹每天也會來晃上一兩個小時，擦桌子、遞碗筷，嘴上說著 “就是來看看你”，但眼裡的熱絡藏不住。
我知道她還是那個愛計較的性子，可看著她蹲在地上擦桌子的樣子，我忽然就不想再計較了。我在河北勝芳、廊坊生活了十六年，回到平涼才三年，身邊能有個親人，哪怕只是偶爾搭把手，心裡也踏實些。和氣生財，人氣旺了，生意才能更穩。
日子就在這煙火氣裡不鹹不淡地過著。每天凌晨兩點，坤兒準時爬起來幫我拌餡、擀皮；三點，我們推著蒸籠到門口生火；六點，客人陸續上門，二嫂也踩著點來店裡準備中午的食材；妹妹會在八點左右晃進來，幹到十點就拎著包回家。
沒人提雪兒，可她的影子無處不在。我擦桌子時，會想起她蹲在地上幫我擦油汙的樣子；坤兒添炭火時，會想起她笑著說 “哥你燒火的樣子真笨”；就連客人誇包子好吃時，我都覺得是雪兒在天上替我開心。
這天中午，我在後廚切土豆，妹妹湊過來幫我遞刀：“姐，你這店開得越來越像樣了。” 我嗯了一聲，她又說：“當初我就知道你能行，就是怕你太拼了累著。” 我沒接話，心裡卻明白 —— 她的關心來得晚了些，但終究是來了。
坤兒在前廳招呼客人，笑著給小姑娘遞包子，陽光透過玻璃窗落在他臉上，像極了雪兒當年的模樣。我看著這滿店的煙火氣，看著身邊忙碌的親人，忽然覺得，雪兒想要的安穩日子，我終於給她守住了。
末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