鬆口給老楊一個機會的話落了地,老楊和洪秀芳倒像是得了準信,往後幾日往店裡跑的頻次更密了,卻沒再像從前那般聒噪著催我回去,反倒學著放低姿態,老楊偶爾會拎點新鮮的瓜果過來,擱在櫃檯邊便默默幫著搬搬蒸籠、擦擦桌子,不多言不多語;洪秀芳也收斂了性子,不再說那些繞彎子的勸話,見我忙便搭手擇菜,嘴上調著 “妹子辛苦”,倒也沒再提半句店裡的事,倆人都揣著心思,等著我鬆口點頭的那一天。
我依舊是不緊不慢的模樣,任他們忙活,不攔著也不熱絡,遞過來的東西收不收全看心意,搭的手也從不多謝,心裡跟明鏡似的,嘴上的答應算不得數,真要回去過日子,不是一句輕飄飄的話就能抹平過往的隔閡,我得看著,看著老楊是不是真的能守著當初的承諾,是不是真的能容下我心裡的規矩,容下我為坤兒打算的一切。
坤兒得知我鬆口考慮跟老楊回去的事,沒說贊成也沒說反對,只是沉默了半晌,悶聲說了句 “媽,你自己拿主意,我在哪都一樣”。這孩子打小懂事,從不跟我犟嘴,可我瞧著他眼底那點不易察覺的牴觸,心裡便清楚,他打心底裡還是記著被趕出來的滋味,記著老楊家從前的涼薄。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跟他說 “放心,媽有數,絕不會讓你受委屈,你只管守著自己的日子,好好的就行”。
坤兒在外邊的租房我早己安排妥當,一室一廳的小房子,收拾得乾淨亮堂,離店裡也近,他下了班便能回去,不用再跟我擠在狹小的店面,也不用面對老楊家的人,落個清淨。這孩子如今在周邊找了份幫人看店的活計,不算累,能掙點零花錢,也能學著跟人打交道,比從前整日悶在店裡多了些活氣,那幫小姑娘們偶爾見不著他,還會來店裡跟我打聽,笑著說 “坤兒這孩子越發穩重了”,我聽著,心裡也跟著暖,只盼著他能慢慢走出雪兒的陰影,往後的路能順順利利。
鄰攤那賣餅的漢子,韭菜盒子倒也堅持賣著,只是生意平平,終究是比不過我家小籠包的口碑,偶爾有客人對比著說兩句 “還是你家的味道地道”,他也只是訕訕笑兩聲,不再像從前那般刻意湊過來蹭客流,各做各的營生,倒也相安無事。我依舊是那副不較真的模樣,店裡的生意照舊紅火,早上七點半到九點的上班族高峰,依舊是座無虛席,周邊專賣店的姑娘媳婦們,還是愛來店裡湊個熱鬧,吃碗餛飩,來一籠小籠包,說說笑笑的,讓小小的店面裡滿是煙火氣。
收攤的時間依舊偶爾定在下午三點,閒下來的日子,我還是會回家醃酸菜,大瓷缸裡的酸菜早己發酵得酸香濃郁,撈出來切上一盤,炒點肉沫,便是一頓可口的飯菜,偶爾也會給我媽送點過去,老人家吃著順口,總說 “還是你醃的酸菜合我胃口”。去看我媽的時候,她也會偶爾問起跟老楊回去的事,我只是笑著說 “媽,不著急,再等等,我得把事情捋順了”,媽也不再多勸,只是嘆著氣說 “你心裡有數就好,媽只是盼著你有個伴,老了能有個人搭把手”。
我何嘗不懂媽的心思,只是人心這東西,碎過一次就難再拼完整,從張剛的刻骨銘心到最後一拍兩散,從老楊的搭夥過日子到被趕出門,我早己對男人、對婚姻沒了奢望。當初嫁給老楊是為了雪兒,如今鬆口考慮回去,不過是為了讓媽少操心,為了那紙結婚證的體面,可我心裡的底線,從來都沒動過 —— 這店是我一手拼出來的,是給坤兒的底氣,一分一毫都不能讓老楊家沾邊;坤兒是我唯一的兒子,絕不能再讓他受半點委屈;我蘭慧萍的日子,終究是要靠自己,哪怕回去跟老楊搭夥,也絕不是依附,我依舊要守著我的店,守著我的規矩,守著我為坤兒鋪的路。
老楊偶爾還是會偷偷去看我媽,依舊是買吃的、幹雜活,嘴甜地哄著老人家,媽偶爾會跟我念叨 “老楊這陣子倒像是真的改了性子”,我只是聽著,不置可否。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我見過他絕情的模樣,便再難信他如今的溫和,嘴上的答應再痛快,不如實際的行動來得實在,我要的不是一時的敷衍,而是長久的安分,若是他真的能守著承諾,不打店裡的主意,不干涉我為坤兒的打算,那搭夥過日子也未嘗不可,若是他依舊藏著算計,那我也絕不手軟,大不了一拍兩散,我守著我的店,守著坤兒,照樣能把日子過得紅火。
日子就這麼不緊不慢地過著,小籠包店的煙火氣依舊,坤兒的日子漸漸步入正軌,我媽身體康健,身邊的親朋依舊待我溫熱,這些,便是我如今最珍貴的東西。跟老楊回去的事,依舊擱在心裡,歸期未定,可我心裡自有一把尺,丈量著過往的隔閡,也丈量著未來的分寸。
我依舊每天清晨起來和麵、調餡、包包子,依舊守著我的小店,守著這一方煙火,依舊為坤兒的未來盤算著。老楊的承諾,洪秀芳的殷勤,都不過是日子裡的點綴,我蘭慧萍這輩子,靠的從來都是自己的一雙手,一顆硬骨頭的心,往後的路,不管是一個人,還是跟老楊搭夥,我都會守著我的初心,守著我的孩子,守著這來之不易的安穩日子,一步一個腳印,踏踏實實往前走,誰也別想打亂我的節奏,誰也別想拿走我拼來的一切。
末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