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楊終究是憋不住那點心思,雪兒週年的事過了沒幾日,又巴巴地往我媽那跑,軟磨硬泡地求我媽幫著說好話,想讓我趕緊跟他回去。這些日子我依舊守著老規矩,給坤兒做完飯,看著他在大開間的住處吃完,便收拾收拾去我媽那住,打從被老楊兒媳婦蘇燕燕趕出來那天起,這日子就這麼過,倒也清淨。我媽自己住一間臥室,我便歇在侄女的房間,侄女比坤兒小一歲,在銀川上大學,平日裡不在家,房間空著,我住進去,娘倆捱得近,互相有個照應。
我媽架不住老楊天天磨,見了我就絮叨,說老楊這回是真心的,又說一家人別總揪著過去的事不放。我聽著心裡明鏡似的,哪能就這麼輕易答應,終究鬆口說可以考慮,但絕不能稀裡糊塗回去,必須把條件擺明白,一點都不能含糊。我跟我媽說,當初跟老楊結婚,婚事是在二哥家辦的,我那時候跟二哥一起過,接親的車都是從二哥家接的,洪秀芳親自來接的親,老楊家的親戚也都去了,如今要回去,也得按我的規矩來,該有的禮數和條件,一樣都不能少。
當下我就跟我媽把條件定死:第一,坤兒絕不跟老楊回去,往後就跟著我在包子店幹活,我會在外邊給坤兒租好房子,孩子大了,沒必要看他們一家人的臉色,安安穩穩守著店過日子就好;第二,我的小籠包店,老楊半分錢的主意都別打,這店是我被趕出來之後一手開起來的,雪兒的人命價錢到底在哪、被誰拿著,我到現在都不清楚,開店的錢還是我同學借我的,從一開始,這店就是為坤兒開的,跟老楊家半點關係都沒有,他想都別想。
還有最關鍵的一點,當初是蘇燕燕把我趕出來的,這筆賬不能就這麼算了,她必須親自給我道歉,不道歉,我這輩子都不可能跟老楊回去。把這些話跟我媽說透,第二天我便照常去店裡忙活,沒把這事掛在嘴邊,心裡卻清楚,老楊早晚會來應承這些條件。
果然,老楊還是跟往常一樣,一早來店裡假意搭把手,幫著搬搬蒸籠、掃掃地面,見我不冷不熱,便又轉頭往我媽那跑,想探探口風。我媽也實在,首接把我提的所有條件都跟他說了,半點沒藏著。那天我在店裡忙到晌午,收拾好剛買的菜往我媽那走,剛進門,我媽就拉著我,急急忙忙說老楊知道條件後的模樣,話還沒聊上兩句,院門口就傳來了動靜,老楊竟首接帶著洪秀芳趕來了。
洪秀芳一進門就換了副模樣,臉上堆著諂媚的笑,一口一個妹子長、妹子短的,嘴甜得發膩,上來就拉我的手,又是道歉又是說好話,那模樣,倒像是從前那個尖酸刻薄的她從未存在過。我沒搭理她的熱絡,抽回手站著,餘光瞥見大哥和二哥也坐在屋裡,顯然是早就在這等著了,他們倆是我孃家人的主心骨,今兒這事,有他們在,老楊家也不敢耍什麼花樣。
見老楊和洪秀芳站在那,大哥二哥也沒客氣,劈頭蓋臉就把我提的那些條件又跟老楊說了一遍,字字句句都咬得死,半點不讓步。我站在一旁,看著老楊,補了句實在話:“老楊,我嫁給你的時候,你 57 歲,如今我也不是當初那個能隨便糊弄的人,男人那點心思誰不清楚?新鮮勁一過,兒媳婦在旁邊一挑撥,旁人再扇扇風,你就把我們娘倆趕出來了。今兒這事,別的都好說,蘇燕燕把我趕走的,必須讓她給我道歉,道了歉,這事有的談,不道歉,拉倒,我蘭慧萍不缺那一個家。”
這番話戳中了老楊的心思,他當即就蔫了,低著頭半天沒吭聲,洪秀芳也不敢再搭腔,站在一旁手足無措。我見他這模樣,轉身就想往屋裡走,撂下一句 “那就算了,這事沒必要談了”,老楊一聽,立馬慌了,連忙拉住我,說馬上就去叫人,馬不停蹄地轉身就往外跑,生怕我真的反悔。
沒多大功夫,老楊就把他兒子楊軍和兒媳婦蘇燕燕叫來了,連帶著他那尖酸刻薄的閨女楊芳也一併拉了過來。楊軍性子老實巴交,進門就站在一旁,不敢多說一句話,倒是蘇燕燕和楊芳,一進門先湊到我媽跟前,怯生生地叫了聲奶奶,模樣裝得乖巧。
蘇燕燕緊接著就走到我面前,低著頭,聲音細弱地道歉:“嬸,是我不懂事,當初是我聽了別人的挑撥,才做了糊塗事,您大人有大量,別跟我一般見識,我給您賠不是了。” 她這話一齣口,洪秀芳的臉瞬間一陣紅一陣青,別提多難看了 —— 誰都清楚,當初挑撥蘇燕燕趕我走的,就是洪秀芳這個老楊前妻的妹妹,蘇燕燕這話,明著道歉,實則把矛頭指了過去,洪秀芳有苦說不出,只能乾站著生悶氣。
我瞧著蘇燕燕這副模樣,又看了看一旁臉色鐵青的洪秀芳,心裡冷笑,面上卻半點沒表露出來,只是冷冷地看著蘇燕燕,沒接她的道歉,也沒說原諒,屋裡的氣氛瞬間僵住,大哥二哥也只是看著,沒插話,顯然是等著我拿主意。老楊站在一旁,急得搓手,一個勁地幫蘇燕燕說好話,說她是真心知道錯了,讓我就原諒這一回。
屋裡靜悄悄的,只有老楊的絮叨聲,還有洪秀芳那憋悶的粗氣聲,我看著眼前這一家子各懷心思的模樣,心裡清楚,這道歉不過是被逼無奈的逢場作戲,可既然話己經說到這份上,人也都到齊了,這戲,總得接著往下唱。
末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