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回老楊住處後，日子倒也安生了一陣子，蘇燕燕一改往日的刻薄，在我面前半點閒話都不說，眉眼間盡是客氣。我走的時候，她那小嬰兒還不到兩個月，粉雕玉琢的丁點大，這一晃小半年過去，孩子己經十七八個月了，牙牙學語，蹣跚學步，模樣瞧著格外可愛，倒讓人心生幾分軟意。可我心裡清楚，蘇燕燕素來不是省油的燈，哪能就這麼輕易放過我，表面的安分，不過是暫時的妥協罷了。
果然沒幾日，蘇燕燕就露出了心思，她依舊天天按時上班，只是出門前總會把兩個孩子一股腦丟給老楊 —— 大的眼看就要上學，小的還需時時照看著，可老楊自己也得忙活營生，哪有功夫守著兩個孩子。那會兒正是六七月的天，暑氣還沒散，眼看夏季要過、秋季將至，老楊被孩子纏得沒轍，索性弄了個小推車，把倆孩子一放，推到我的小籠包店來，往店門口一擺，自己便匆匆忙忙去幹活了。
我瞧著那兩個眼巴巴的孩子，終究是狠不下心，只是對著趕來的老楊說：“往後別把孩子推店裡來了，店裡人多手雜，磕著碰著不好。我每天多蒸點包子，給孩子帶回去，倆孩子吃不了多少，好歹讓他們填肚子。” 話雖這麼說，心裡卻清楚，這日子不知不覺，竟成了我養著老楊的兩個孫子。可我也沒多說什麼，開的本就是清真吃食店，向來不怕人吃，只要他們不找我茬，不生事端，這點吃食，我還供得起，越吃越熱鬧，倒也襯了店裡的煙火氣。
就這麼不鹹不淡過了一個多禮拜，蘇燕燕竟天天一早來店裡幫忙，想來是知道孩子天天在我這沾吃食，心裡有了計較。她在超市賣鞋，九點半上班，卻能一早六點就到店裡，這份勤快，倒讓我有些意外。蘇燕燕這人，刻薄尖酸是真，愛聽甜言蜜語、愛耍小心思也是真，可她的勤苦和麻利，我是打心底裡佩服的 —— 手腳乾淨利落，包包子的手藝竟也不差，捏出來的包子褶子整齊，大小均勻，就連算賬也是一把好手，店裡人多的時候，她幫著收錢記賬，半點不差。
她六點來店，八點半就得走，要提前去超市換工裝、做班前檢查，超市裡幾十號人，她也算是個管事的，半點不敢耽擱，掐著點給我幹滿兩個小時。我瞧著她實打實的幫忙，也不願佔她的便宜，首言道：“你這天天來幫我，我也不白要你的力氣，孩子在我這吃不算什麼，這兩個小時，我按小時工給你付工錢，按市場價來，一分都不少你的。”
又想著她早晚都得吃飯，便又補了句：“早上你在我這隨便吃，包子、米粥、豆漿隨便造，中午下班了你也來，我這中午不賣涼皮了，旁的攤兒要賣，我就讓他賣去，我新添了甘肅菜夾饃，保準合口味。”
說起這菜夾饃，倒還是蘇燕燕給的提醒。前些天她隨口提了句 “姨，平涼的菜夾饃賣得可火了，咱這附近還沒人做”，說者無心，聽者有意，我當天收攤後就去市場轉了一圈，許是天生的手藝，又或是珍珠在天有靈幫著我，一眼就摸透了這菜夾饃的門道。回來後我就琢磨著弄了八樣涼拌菜，有回民愛吃的洋蔥拌木耳、酸辣拌土豆絲 —— 甘肅人對拌土豆絲的喜愛刻在骨子裡，酸香爽口最是下飯，還有拌黃瓜、拌蓮菜、拌腐竹等，每樣都調得滋味十足，烙的饃也是外酥裡軟，夾上菜咬一口，滿口鮮香。
這菜夾饃一推出，比當初的涼皮還要火爆，周邊的上班族、商鋪的小媳婦小姑娘，還有放學的孩子，都愛來買，一早上能賣出去上百個，店裡的生意又上了一個臺階。我心裡感激蘇燕燕的提醒，便真心實意讓她中午來吃飯，再加上小時工的工錢，也算對得起她這一早的忙活。
蘇燕燕聽我要給工錢，連忙擺手：“姨，不用不用，我就是過來搭把手，孩子還總在你這吃，我幫點忙是應該的，給錢就見外了。”
我卻執意要給：“這是兩碼事，孩子吃是孩子的，你幫忙是你的，我開的是店，不是求著人幫忙的，該給的工錢一分都不能少，這規矩不能破。” 見我態度堅決，蘇燕燕終究是點了頭，不再推辭。
往後的日子，便就這麼定了下來。蘇燕燕每天六點準時到店，幫著我擇菜、和麵、包包子、算賬，手腳麻利地幹兩個小時，八點半準時離開去上班；早上在店裡吃頓熱乎的，中午下班再來，吃個菜夾饃配碗粥，我每月按時給她結小時工的工錢，一分不少。她那小兒子十七八個月，能吃點米粥、軟包子，大點的孩子也能跟著吃菜夾饃和拌菜，晚上蘇燕燕下班回家，再給小的餵母乳，倒也相安無事。
店裡的生意因著菜夾饃的推出愈發紅火，清晨的小籠包配米粥，晌午的菜夾饃搭涼拌菜，來來往往的客人絡繹不絕，我忙得腳不沾地，卻心裡踏實。蘇燕燕的幫忙解了我不少燃眉之急，雖知道她心裡未必全然安分，可眼下這般相安無事，倒也難得。
老楊依舊會偶爾把孩子送過來，我照舊多蒸點包子給孩子帶著，他也識趣，不再多言，只是偶爾會幫著店裡搬搬蒸籠、掃掃地面，算是一點補償。洪秀芳倒是來得少了，想來是經了之前的事，不敢再隨意來店裡挑事，偶爾遇見，也只是客氣地點個頭，匆匆走過。
日子就這麼不鹹不淡地過著，店裡的煙火氣一天比一天濃，錢包也越來越鼓，坤兒依舊在店裡幫我，話雖少，卻愈發能幹，街坊鄰居都誇他懂事。我守著我的小店，守著坤兒，偶爾幫襯著老楊的兩個孩子，看似一團和氣，可我心裡依舊留著分寸，知道這份安穩不過是暫時的，蘇燕燕的性子，終究不會久居人下，只是眼下，我只管做好自己的生意，賺自己的錢，旁人的心思，隨他們去，只要不惹到我頭上，便萬事皆休。
末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