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攤那賣吃食的哪會善罷甘休，先前逼我別賣涼皮，我索性讓給他，可見我菜夾饃賣得火爆，他倒把韭菜盒子、包子全停了，轉頭也學著賣菜夾饃。有山上種菜的農民，拉著菜到平涼城裡賣，甩的剩土豆總便宜賣給我，那天來送菜時跟我念叨：“他那韭菜盒子早不賣了，沒人吃，包子也不蒸了，這兩天光跟你學賣菜夾饃了。” 我淡淡問句賣得怎麼樣，心裡卻門兒清，他是現成的餅子饃，我卻是自己蒸的荷葉餅，用的老肥面，晚上發麵白天蒸，連包子都是這老面，還添了甘肅特色土豆餅，抹醬加辣，香得很，他學得來樣子，學不來味道。我只說 “賣讓他賣吧”，橫豎我守著自己的手藝和客源，他再怎麼跟風找事，也頂不過實打實的味道，犯不著跟他糾纏。
日子就這麼不鹹不淡幹著，蘇燕燕幫我幹了整一個月，我按說好的市場價結了工錢，她嘴硬說什麼也不要，推來推去，我索性把錢塞給老楊：“你給她吧，這是她應得的。” 老楊轉手拿給她，她倒也沒再推辭，收了錢依舊天天六點來店裡幫忙，手腳依舊麻利，包包子、算賬、收拾檯面，半點不含糊。
那時候是 01 年，東西都便宜，豆漿五毛一碗，粥一塊錢，店裡的零錢無非是五毛、一塊、五塊、十塊、五十的，都擱在蒸包子案板下的三尺抽屜裡。平日裡都是我管錢，坤兒幫著收錢，轉頭就全交給我，找零也都是我來，坤兒打小就不沾錢的手，半點私心都沒有。每天下午攢夠 100 塊整錢，我就去旁邊的建設銀行存起來，零錢三百、兩百的就放抽屜裡，夠五百了再存，倒也省心。
變故就出在一天下午，我明明記得往抽屜裡放了 500 塊零錢，那時候能攢下 500 塊零錢也算不少了，可回頭一數，竟少了 100 塊。我第一時間就排除了坤兒，這孩子從小到大都不碰我的錢，更別說拿了，絕無可能。那陣子店裡的幫手也換了，先前二嫂來幫過幾天，後來家裡有事就走了，蘇燕燕來之後，她就再沒來過；我妹妹原本也來搭手，後來跟妹夫跑長途車去了，蘭州、西安來回跑，妹夫說一人一份工資，她跟著路上也能做個伴，便也走了，只有週六週日偶爾過來看看，平日裡店裡就我、坤兒和蘇燕燕三個人。
我心裡犯嘀咕，會不會是蘇燕燕？她那點毛病我早知道，雪兒在的時候，雪兒的衣服、鞋子，她不問就悄悄斂走，明著是借，實則就是拿，問了還嘴硬，沒問的就更不用說了。可我又想著，她明著幫我幹活，我也給她結工錢，至於背地裡拿這 100 塊嗎？終究是沒有真憑實據，我沒吭聲，也沒跟坤兒說，怕孩子年輕氣盛，跟蘇燕燕起衝突，先壓著心裡的疑惑，想再看看。
結果第二天，抽屜裡的零錢又少了 100 塊！這下我更納悶了，心裡的疑心也重了幾分，暗下決心第三天好好留意。第三天一早，我再忙也把抽屜裡的零錢數清楚，拿夾子夾好，索性從抽屜挪到了冷盤架子底下我的布包裡，這包是我專門裝要存的錢的，下午就要去銀行，按說放在這，除了我沒人會動。可沒想到，就這麼防著，接下來連著五天，每天都少 100 塊，五天下來竟少了整整 500 塊！那時候在甘肅，僱個打雜的工人，一個月工錢也就 500 塊，這數可不是個小數目。
我心裡瞬間涼了，合著我明面上按小時工給她開工資，她不要，竟背地裡偷著拿我的錢！這也太寒心了，可偏偏我沒有親眼看見，沒有真憑實據，這話不能隨便說，說了她定然不認，反倒落得個誣陷人的話柄，還會把店裡的日子攪亂。思來想去，我沒戳破，依舊照常讓她來幹活，該讓她做什麼還做什麼，面上半點不露聲色，心裡卻打定了主意，第六天，我一定要盯著她，看她到底有沒有動手腳。
第六天一早，蘇燕燕依舊六點準時到店，臉上掛著笑，跟往常一樣，進門就洗手、擇菜，開始包包子，一切都跟平常沒兩樣。我一邊揉著老肥面，一邊用眼角的餘光悄悄留意著她，手裡的活沒停，心裡的弦卻繃得緊緊的，尤其是快到八點半，她該下班去超市換工裝的那會兒，我更是盯得緊，就等她臨走的那一刻，看她會不會有什麼異樣。
末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