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肅平涼的伏天，日頭剛探出頭就把街巷烤得燥烘烘，街邊的梧桐葉蔫蔫地卷著邊，可我這清真蘭師傅小籠包的鋪子，天不亮就騰起了熱騰騰的煙火氣，揉麵的咯吱聲、蒸屜的汽笛聲、食客的招呼聲纏在一起，混著牛肉大蔥的鮮、韭菜雞蛋的香，在巷口飄得老遠，這滿鋪子的熱鬧，就是日子最紮實的模樣。
蘇豔豔早被我打發走了，往後她偶爾會繞到鋪子來，不進後廚也不摻和店裡的事，就站在門口杵著。我也不攆她，每次都撿剛蒸好的包子裝一袋，再打碗熱乎的八寶粥或是豆漿，塞到她手裡讓她拿了就走。畢竟相識一場，沒必要把情面做絕，只是店裡的活計，再也不讓她沾半點邊，眼不見心不煩，日子反倒比從前清淨了太多。
坤兒今年二十一歲，實打實的大小夥子，身板結實，手底下的活更是練得爐火純青，成了我鋪子裡實打實的頂樑柱。揉麵、擀皮、包包子，跟著我摸爬滾打這些年，手藝半點不輸我，牛肉大蔥包捏得褶子勻實，皮薄餡足，咬開一口鮮汁首冒，食客們常誇他捏的包子比我這個老師傅還合口。前廳收桌、算賬、招呼客人，他也做得從容妥帖，見著熟客熱絡喊叔姨，遇上挑揀的食客也能溫聲應對，再也不是從前那個跟在我身後怯生生的小屁孩，成了我最靠譜的左膀右臂。
妹妹的幾個孩子放了暑假，天天一早就扎到鋪子裡幫襯，孩子們眼尖手快，眼裡有活，不用我多叮囑，各自的活計都捋得順順當當。老大守著前廳，收碗、擦桌、遞餐，手腳麻利得很；老二蹲在後廚，專管洗韭菜、擇菜，幫著和餡，半點不偷懶；老三黏著我，蹲在案板旁學包韭菜盒子、捏素包，小手捏的模樣雖不如我規整，卻也皮薄餡足，我看著歡喜，教得也盡心。孩子們出來幹活，我也不虧待他們，幹一天就給一天的工資，孩子們拿著自己掙的零花錢，幹得反倒更起勁，嘴裡說著攢錢買文具，眉眼間全是雀躍。
如今鋪子的生意，一天比一天紅火，清早的包子、豆漿、茶葉蛋，晌午的酸辣粉、菜夾饃，從早到晚就沒斷過客流。熟客天天來，就認這口清真的家常味，新客被香味勾來，嘗過一次就成了回頭客。牛肉大蔥包、韭菜雞蛋包是早市的爆款，韭菜盒子烙得外皮焦脆、內餡鮮香，咬開一口首掉渣；中午的酸辣粉調得酸香夠味，粉條筋道，菜夾饃夾滿清爽素菜，實惠又管飽，都是食客們點單的常客。
最讓我舒心的是，當初開店時借同學的兩萬塊錢，如今一分不少地還清了，捏著那張還款的收據，心裡的一塊大石頭總算是落了地。這些年起早貪黑的苦，熬到現在總算有了回頭，往後掙的錢，我也不瞎花，每天收攤後，就把整錢仔仔細細整理好，去銀行存起來，只留些零錢當鋪子裡的流動資金，夠找零、夠買些零碎食材就好，一分一釐都花在明處。
後廚的面還在案板上揉著，蒸屜的蒸汽呼呼地往上冒，坤兒正和妹妹的孩子說著話，手裡的擀麵杖擀出一張張薄厚均勻的包子皮；前廳的食客正吃得熱火朝天，有人嗦著酸辣粉，有人咬著韭菜盒子，嘴裡還唸叨著 “這味就是地道”；窗外的日頭雖烈，可鋪子裡的煙火氣，卻暖乎乎地裹著人心。
揉麵的勁沒停，蒸屜的火沒滅，一家人守著這小鋪子，踏實幹活，安穩掙錢，賬清了，心也安了，這就是我想要的日子，平平淡淡，卻滿是希望。
末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