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爾邦節的熱鬧剛散,我把分好的肉挨家送了一圈,轉身就扎回了包子店的蒸籠熱氣裡。蘇燕燕還是偶爾過來搭把手,每次幹滿倆小時就走,我從不拖欠,當天就把工錢結給她。過節的時候,我也給她分了一份肉,看著她高高興興地拎走,我心裡也敞亮 —— 我這人生性不記仇,日子要往前看,能幫一把就幫一把。
坤兒卻有點想不通,吃飯的時候皺著眉跟我說:“媽,你忘了 04 年我爸走的時候了?咱們娘仨連飯都吃不上,舅舅家、姑姑家人那麼多,有一個可憐咱們嗎?現在咱們日子剛緩過來,你怎麼反倒去可憐別人了?”
我給碗裡添了個剛蒸好的包子,輕聲說:“人這一輩子,誰都有難的時候。心善點,路才能走得寬。”
日子就這麼不緊不慢地往前跑,包子店開了快一年,當初借的兩萬塊錢早就還清了,手裡也漸漸有了些餘錢。妹妹出院回家養了一個多月,己經能拄著柺棍慢慢挪步,我正想著哪天抽時間去看看她,她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姐,孩子們開學了,你能不能先借我五千塊錢交學費?我這腿走不了,急著用。” 電話裡她的聲音帶著點侷促。
我沒多想,首接應下:“行,明天我去銀行取了給你送過去。”
掛了電話,坤兒在旁邊皺起了眉:“媽,你怎麼連問都不問就答應了?當年咱們在白溝、勝芳走投無路的時候,你跟他們借錢,誰借咱們了?我記得你說過,那時候你差點被人販子拐走,給我媽打電話求助,她都罵了你一頓,更別說我舅舅和我姨了。那時候他們誰家日子不比咱們好?我姨家都住上二層小洋樓了,還有貨車和小車呢。”
我看著兒子,心裡嘆了口氣。那些壓在記憶裡的難,我怎麼會忘?當年張剛跑了,雪兒走了,我帶著倆孩子在異鄉漂泊,走投無路時遇上人販子,六百塊錢就要把我賣走。我躲在電話亭裡給孃家打電話,想跟哥哥妹妹借點錢週轉,結果不僅一分錢沒借到,還被我媽劈頭蓋臉罵了一頓。那時候他們個個都住著小洋樓、開著車,日子過得紅火,卻沒人願意拉我一把。
可看著妹妹現在拄著拐、連門都出不去的樣子,看著她家裡三個孩子等著交學費的難處,我實在狠不下心。我知道她這幾年日子也不順,出了車禍,拉貨的車也沒處報銷,妹夫在家伺候她,連收入都斷了。
“她是你小姨,是我親妹妹。” 我摸了摸坤兒的頭,“當年的事,過去了就過去了。人不能總盯著過去的坎兒,得看看眼前的難。咱們現在日子好過了,能幫就幫一把。”
第二天一早,我從銀行取了五千塊錢,沒等她姑娘過來拿,自己開車給送了過去。推開門的時候,妹妹正拄著拐站在院子裡曬太陽,看見我手裡的信封,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姐,謝謝你。” 她聲音發顫,“等我腿好了,掙錢了就還你。”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我把錢塞到她手裡,“好好養著,孩子們學費的事別操心。”
從妹妹家出來,陽光正暖,風裡帶著剛開春的青草香。我想起了雪兒那張照片,也是這樣的春天拍的,鮮豔的紅毛衣,手裡捧著花。我知道,雪兒在天上看著呢,她一定會懂我這份 “刀子嘴豆腐心” 的柔軟。日子還長,暖意總在春深處。
末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