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拐賣,卻比拐賣還慘還心寒》第343章 舊債新恩(1)

作者:單槍匹馬匹馬的女人·9天前

從妹妹家出來,我把車停在村口的老槐樹下,風裡還帶著剛開春的涼意,吹得人脖子發緊。我摸了摸副駕上那塊用油紙包好的牛肉,想了想,還是折了回去。

推開妹妹家那扇刷著天藍色漆的院門時,她正拄著拐,一點點挪著步子在院子裡曬被子,單薄的身子被風颳得晃了晃。看見我手裡的肉,她的眼圈一下子就紅了,嘴唇抿了又抿,半天才擠出一句:“姐,你這還專門跑一趟……”

“剛宰的牛,你腿傷著骨頭,正得吃點肉補補筋骨。” 我把肉遞到她懷裡,又扶著她坐到院中的小板凳上,“我這包子店忙,沒功夫天天來給你燉,你讓妹夫每天給你熬點牛肉湯,喝著養人,骨頭長得也快。”

她低頭看著懷裡油光鋥亮的牛肉,眼淚啪嗒啪嗒砸在油紙上,洇出一小片溼痕:“姐,當年…… 當年你在白溝走投無路,跟我張嘴借錢的時候,我愣是沒敢幫你…… 現在我落難了,你還這麼疼我……”

“過去的事提它幹啥,都是一家人。” 我打斷她的話,目光掃過院子裡那輛落了厚灰的小轎車,還有牆角停著的拉貨貨車。我記著當年妹妹家日子最紅火的時候,這兩輛車是她逢人就誇的家底,那時候她住著二層小洋樓,手裡不缺錢,日子過得別提多舒心了。可現在,車還在,人卻拄了拐,連三個孩子的學費都湊不齊,世事難料,不過如此。

我在她家堂屋裡坐了會兒,看著三個孩子擠在八仙桌上寫作業,鉛筆頭在本子上沙沙作響,小腦袋埋得低低的,懂事得讓人心疼。妹夫從廚房端來一碗紅糖水,雙手遞到我手裡,語氣裡滿是感激:“姐,謝謝你,這次真是麻煩你了。等我能出去拉貨掙錢了,立馬就把這五千塊還給你。”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還錢的事不急。” 我喝了一口紅糖水,甜得發膩,卻暖到了心底,“你好好照顧你媳婦,讓她安心養傷,孩子們的學費、家裡的開銷,有我呢,別操心。”

離開妹妹家的時候,太陽己經偏西,橘紅色的光灑在鄉間的小路上,把我的影子拉得老長。風裡飄著泥土和青草的味道,我忽然想起雪兒那張開春拍的照片,她穿著鮮豔的紅毛衣,手裡捧著白花花的花束,笑得像個小太陽。要是雪兒還在,看見我幫著小姨,肯定會挽著我的胳膊說:“媽,你就是心太軟,不過我喜歡媽這樣。”

一路想著,車子很快就開到了包子店門口,蒸籠裡的小籠包正冒著騰騰的熱氣,香飄了半條街。蘇燕燕己經來了,她是老楊的兒媳婦,按輩分得跟我叫姨,此刻正戴著一次性手套,手腳麻利地給包子翻面、換籠。看見我進來,她立刻笑著招呼:“姨,你可回來了,剛才有好幾個老顧客來買包子,說就認你包的餡兒,等著呢。”

“哎,來了。” 我應著,趕緊洗了手,繫上圍裙就往案板前湊,手裡的擀麵杖一轉,麵皮就擀得圓溜溜的。剛包了沒幾個包子,兜裡的手機就響了,螢幕上跳著 “二哥” 兩個字,我心裡咯噔一下,總覺得沒什麼好事。

接起電話的瞬間,二嫂的聲音就搶著傳了過來,帶著火燒眉毛的急切,嗓門大得旁邊的蘇燕燕都能聽見:“妹子!你可接電話了!你二哥那車出事了,拉貨的時候撞了人,對方逼著要一萬塊錢賠償,急著用!你趕緊給我們送過來吧,晚了人家就要報警了!”

握著手機的指尖瞬間涼了下來,那些被壓在記憶最深處的心酸往事,像被潮水捲上岸的貝殼,一下子全露了出來,刺得人心口生疼。

當年雪兒爸楊英子剛走,家裡的天就塌了,沒過多久,張剛就捲了家裡僅有的幾千塊錢跑了。山盟海誓說過,心心相印的掛墜送過,可大難臨頭,他還是選擇了各自飛。那時候我帶著雪兒和坤兒,擠在勝芳一間破舊的出租屋裡,連買米的錢都沒有,頓頓喝稀粥,就著鹹菜。雪兒上三年級,坤兒上六年級,開學前一天,學費還一分沒湊齊,我厚著臉皮,硬著頭皮去二哥家借錢。

那天二哥家正在蓋二層小洋樓,院子裡堆著鋼筋、水泥和紅磚,工人們忙前忙後,一派熱鬧。二嫂看見我,臉立刻拉了下來,雙手叉著腰站在院門口,連門都不讓我進:“我們家蓋房子正用錢呢,哪有閒錢借給你?你一個寡婦帶著倆拖油瓶,什麼時候能還得上?別來給我們添亂!”

我站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看著滿院的建材,聽著屋裡傳來的麻將聲,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硬是沒敢掉下來。後來我又抱著一絲希望去了大哥家和妹妹家,結果都是一樣的 —— 要麼門被反鎖,要麼看見我就躲,沒人願意拉我一把,沒人願意聽我一句難處。

最走投無路的時候,我在白溝的汽車站遇上了人販子。他說給我七百塊錢,讓我跟他去南方打工,現在想來,那就是把我賣了啊。我嚇得躲在電話亭裡,抖著手給孃家打電話,想要求求媽,讓哥哥妹妹們幫襯我一把,結果我媽在電話裡把我罵得狗血淋頭:“你自己沒本事,守不住男人,帶著孩子拖累別人,還有臉來借錢?活該你過成這樣!”

那時候,哥哥妹妹們個個都住著小洋樓,開著車,日子過得紅紅火火,吃穿不愁。可他們看見我,就像看見瘟神一樣,躲得遠遠的,生怕我沾了他們的光,怕我拖累他們。從雪兒爸走,到坤兒上初中,這好幾年的時間裡,孃家人沒有一個人給我打過一個電話,更別說主動問問孩子們有沒有飯吃,有沒有學上,我和孩子們就像被他們拋棄了一樣。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 我對著電話輕聲說,語氣裡聽不出半分情緒,只有一片冰涼,“二哥,你們家就算出了事,也比我當年強上百倍千倍。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你們家兩棟小洋樓,隨便賣一棟都夠賠人家的,何必來跟我張嘴?”

二嫂在那頭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最後只能帶著哭腔哀求:“妹子,我們也是沒辦法了…… 房子哪能說賣就賣?你就當可憐可憐你二哥,幫幫我們吧,以後我們肯定記著你的好!”

我沒等她再繼續說下去,首接掛了電話,把手機揣回兜裡,胸口堵得厲害,連喘氣都覺得費勁。坤兒正在店裡擦桌子,抬頭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帶著幾分瞭然和委屈:“媽,是舅舅家的電話吧?他們又來跟你借錢了?”

“沒什麼,你二伯家有點事。” 我避開他的目光,轉身進了後廚,不敢看孩子眼裡的失望。後廚裡的熱氣撲面而來,模糊了我的眼睛,眼前卻一遍遍閃過那些難熬的日子:吃不飽的稀粥,雪兒和坤兒渴望的眼神,張剛決絕的背影,孃家人冷漠的嘴臉,還有雪兒穿著紅毛衣笑得燦爛的模樣。

心裡翻江倒海,恨過,怨過,可終究還是狠不下心。他們再怎麼對不起我,再怎麼冷漠無情,也是我的親人,是我血脈相連的哥哥嫂子。我咬了咬牙,打定了主意,沒再跟坤兒商量 —— 我知道孩子心裡有怨氣,說了也是讓他添堵,索性自己拿了主意。

下午包子店不忙的時候,我揣著銀行卡去了銀行,取了一萬塊錢,用牛皮信封裝好,塞在了店裡收銀臺的抽屜裡,等著二嫂過來拿。蘇燕燕看我臉色不好,也沒多問,只是默默把手裡的活幹得更麻利了,偶爾還會主動幫我招呼客人,替我分擔了不少。

晚上收攤的時候,天己經黑透了,街上的路燈亮了起來,昏黃的光灑在地上。我和坤兒一起把桌子、板凳搬進店裡,收拾妥當後,孩子突然開口,聲音悶悶的:“媽,你是不是己經把錢取出來了,要借給舅舅家?”

我愣了一下,轉過身看著坤兒,他的頭埋得低低的,小手攥著桌布,指節都泛白了。我走過去,摸了摸他的頭,輕聲說:“坤兒,媽知道你心裡委屈,知道你恨舅舅他們當年不幫咱們。可人心都是肉長的,媽這一輩子,最不想做的就是落井下石。當年他們沒幫我,我不欠他們的;現在我幫了他們,也不是為了讓他們記恩,只是為了讓自己的心裡能安穩些,為了對得起自己的良心。”

坤兒低下頭,沒說話,只是用力地擦著最後一張桌子,擦了一遍又一遍,彷彿要把心裡的委屈和怨恨都擦走。我看著孩子的背影,心裡酸酸的,我何嘗不委屈,何嘗不怨恨?可我總想著,雪兒在天上看著呢,她肯定希望我能做個心善的人,希望我能放下仇恨,好好過日子。

回到家,洗漱完躺在床上,看著窗外的月亮,清輝灑了一床。我想起今天給妹妹送的那塊牛肉,想起抽屜裡那封裝著一萬塊錢的信封,想起那些被歲月磨平的傷痛和心酸。或許,這就是我的命,天生的刀子嘴豆腐心,哪怕被傷得再深,哪怕被拋棄得再徹底,看見別人落難,還是忍不住要伸手拉一把。

我知道,明天二嫂來取錢的時候,肯定會滿臉堆笑,說著各種感激的話;我也知道,坤兒肯定會不高興,甚至會跟我置氣。可我不後悔,真的不後悔。日子總要往前看,不能總抱著仇恨過日子,心底留一點暖意,路才能走得更寬,更遠。那些吃過的苦,受過的難,都成了過往,而我能做的,就是守著良心,守著包子店,守著坤兒,好好過以後的日子。

續待完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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