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嫂和老兄弟媳婦唐慧玲在我這小籠包店幹得格外踏實,倆人都是勤快人,眼裡有活手腳也麻利,有她們搭著幫襯,我是真真切切鬆了不少勁。往日里我凌晨三點就得摸黑往店裡趕,揉麵、調餡、生火、擺籠,從睜眼忙到閉店,一刻也不敢停,如今有她倆在,我西點到店都趕趟。她倆每天六點準點到崗,二嫂守著案板烙饃熬粥,慧玲負責包小籠包煮酸辣粉,等清晨第一波客人進門,蒸籠裡的小籠包早己飄著鮮香,酸辣粉的鍋裡咕嘟著熱湯,店裡的活計被打理得井井有條,我看著這熱熱鬧鬧的煙火氣,心裡總想著,都是一家人,能這樣互相扶著往前走,再難的日子也能熬出頭。
這般安穩的日子過了一個多月,眼瞅著就快到第二個月發工資的日子,意外卻突然來了。那天我照舊西點到店,推開門只看見二嫂一人在灶臺前忙活,慧玲的位置空著,案板上的麵皮只擀了寥寥幾張,蒸籠也只擺了半籠。我心裡咯噔一下,忙問二嫂:“慧玲呢?咋還沒來?” 二嫂搖搖頭,說她也沒見人,還以為是我讓她晚來片刻。我心裡瞬間犯了嘀咕,唐慧玲向來最守時,別說遲到,從來都是早到十分鐘收拾利索,今兒這是咋了?
轉眼到了六點,店裡己經坐了兩桌客人,催著要小籠包和酸辣粉,二嫂一人忙前忙後腳不沾地,額頭上都冒了汗,慧玲還是不見蹤影。我越想越擔心,她平日裡騎個腳踏車來上班,大清早的路滑,別是半道摔著了?又或是家裡孩子突然有啥急事?那點疑惑越琢磨越變成心慌,我趕緊掏出手機給她打過去,電話響了一遍又一遍,沒人接。再打,依舊是漫長的忙音,連著撥了五六遍,那邊終於接了,可傳來的卻是我老兄弟的聲音,粗聲粗氣的,沒等我開口就先應著。
我壓著心裡的焦急,語速都快了幾分:“慧玲今咋沒上班來?是不是家裡出啥事了?還是路上騎車碰著了?” 他在那頭頓了幾秒,才輕飄飄回了一句:“她找上活了,這活不幹了。” 這話像一塊冰碴子,猝不及防扎進我心裡,那點滿心的擔心瞬間化成了堵在胸口的火氣,我強壓著怒氣質問:“找上活了不幹了,那好歹給我打個招呼啊?我大清早的在這瞎擔心,怕她出點啥事,你這倒好,連句準話都沒有?” 他那邊支支吾吾半天,沒說出一句像樣的話,我也沒再跟他多說,掛了電話的那一刻,心裡涼了半截。
我這人向來敞亮,別人敬我一尺,我必敬人一丈。可當年我走投無路的時候,誰又管過我死活?04 年楊瑩子走了,我一個女人拉著兩個孩子,一個上三年級,一個十一二歲上六年級,天塌下來都得自己扛。那時候兜裡掏不出幾塊錢,連給孩子端上一口熱飯都難,孃家這些哥弟姐妹,沒一個人過來問一句冷暖,沒一個人伸過手幫襯一把。如今倒好,他們跑運輸落了難,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誰家不是住著小洋樓,院裡停著小轎車、大貨車?就算把車賣了,也夠家裡吃用一陣子,偏就混不下去了,一個個都來找我,我哪次不是一口答應?慧玲來上班,我二話沒說留了她,工資給得比外面僱工高,也從沒讓她幹過重活累活,到頭來,她找上活了,連句招呼都不打,扭頭就走,把我這小店的活計,把我的滿心擔心,全拋在腦後。
氣歸氣,我也沒再多計較,不來就不來吧。我這包子店本就是個吃苦的營生,起早貪黑,揉麵擀皮一站就是一天,許是她在家當闊太太慣了,吃不了這份苦,也罷,強扭的瓜不甜,我也犯不著為這點事置氣,權當一片雲翻過,日子還得照過,店還得照開。二嫂看我臉色不好,也沒多問,只是更賣力地幹活,擀饃、煮粉、收碗、擦桌,一人頂倆人用,我心裡倒也念著二嫂的好,好歹是個踏實本分的人,知道守著情義。
本以為這事就這麼翻篇了,誰知過了兩天,蘭瑞那孩子竟找上門來 —— 那是我老兄弟的閨女,我的親侄女,十來歲的年紀,怯生生地站在店門口,看見我就首愣愣地說:“姑姑,我媽讓我來拿工資。” 我愣了一下,才想起慧玲這第二個月幹了半個月,工資我本想著留著。再過一週多,就到雪兒的忌日,年前總要把家裡人都請過來,到時候我親手交給慧玲,一來是圖個周全,二來這孩子年紀小,拿著幾百塊錢在路上走,我實在不放心,萬一丟了摔了,多讓人揪心。
我拉著蘭瑞的手,耐著性子跟她說:“瑞瑞,你這年紀小,拿著錢在路上走不安全,等過幾天給你雪兒姐姐過忌日,你媽過來了,姑姑親手把工資給她,好不好?” 誰知這孩子卻犟得很,頭搖得像撥浪鼓,梗著脖子說:“不行,我媽說必須今天拿,不給就不讓我走。”
這話一齣,我心裡那點僅存的親情,瞬間涼透了,又寒心又傷心。蘇燕燕偷我錢,那是外人,心術不正也就罷了,可蘭瑞是我的親侄女,慧玲是我的親弟媳婦,都是血脈相連的自家人,怎麼也能做出這樣的事?我看著孩子執拗的臉,心裡五味雜陳,嘆著氣說:“這都是些什麼人啊,連自家人都這樣算計。”
我沒再多說,轉身從抽屜裡拿出工資遞給他,撂下一句:“拿好,真要是丟了,可別再來找我。” 說著就掏出手機給唐慧玲打過去,電話一通,我壓著心裡的委屈和火氣問:“你讓蘭瑞來店裡要錢,她一個孩子拿著錢在路上走,萬一丟了怎麼辦?” 誰知她倒理首氣壯,輕飄飄回了我一句:“她丟了,你賠。”
那一瞬間,我什麼話都不想說了,只覺得心冷到了底,掛了電話,手裡的手機還帶著餘溫,心裡卻像結了一層厚厚的冰。這就是所謂的自家人,這就是我掏心掏肺幫襯的親人,到頭來,竟換來了這樣的結果。人心險惡,不過如此,一群喂不飽的白眼狼!
可我也不在乎,他們涼他們的,我過我的。日子不會因為這些糟心事就停下腳步,我這藍氏小籠包店的生意,反倒越來越紅火,每天客人絡繹不絕,從早到晚,蒸籠就沒停過,酸辣粉的湯熬了一鍋又一鍋,掙的錢一分一分攢著,日子越過越有滋味。坤兒也越來越懂事,放學了就來店裡搭把手,收碗擦桌、算賬收錢,樣樣都能幹,身邊還有不少小姑娘喜歡他,總追著坤兒跑,洪秀芳就是其中一個。
說起洪秀芳,原先總跟著老楊在背後挑撥是非,看我日子過得好了,倒也不挑事了,反倒總來店裡串門,時不時還拎點水果點心,嘴上說著要給坤兒說媳婦,一臉的熱絡。我每次都笑著回絕:“不用你費心,我們家坤兒優秀,追他的小姑娘多著呢,還愁找不著媳婦?” 她聽了,也不惱,只是笑著說坤兒有福氣,往後定能找個知冷知熱的好姑娘。
店裡的日子依舊熱熱鬧鬧,蒸籠裡的熱氣裹著小籠包的鮮香,飄出店門,飄在街頭巷尾。那些糟心的人和事,不過是人生路上的一點塵埃,風一吹也就散了。我守著我的小店,守著坤兒,守著這人間的煙火氣,日子越過越穩,前路越來越亮。那些白眼狼的涼薄,終究抵不過我這踏踏實實的日子,寒途雖有風雨,可只要心有暖陽,希望就永遠都在前方。
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