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晃,眨眼就到了我姐兒子結婚的正日子。前前後後要忙三天,頭兩天我都紮在姐家幫忙,擇菜、擺桌、擦碗,手腳沒停過,姐在旁支使著人,嘴也不閒著,時不時跟我搭話,還是那股子當初瞧不上我想開飯館的勁兒。
“你說你當初非犟著要開飯館,起早貪黑的能掙幾個錢?也就我這飯館,守著穩當。” 姐一邊擦著喜碗,一邊斜睨我一眼,語氣裡滿是得意。我手裡擇著韭菜,頭也沒抬:“都是討生活,各有各的活法,你這是有本事,我比不了。”姐聽了這話,臉上才鬆快些,擺擺手:“行了今兒忙,別扯那些,好好搭把手,別給我掉鏈子。”旁邊幫忙的嬸子湊過來打圓場:“這大喜的日子,說啥掙錢不掙錢的,一家人熱熱鬧鬧的比啥都強。” 姐哼了一聲,沒再接話,轉頭又喊著旁人搬凳子。
婚禮當天,院裡院外張燈結綵,紅綢子繞著院牆掛了一圈,紅氣球飄得滿院都是,鞭炮聲一陣接一陣炸響,街坊鄰居、親戚朋友都來湊熱鬧,院裡擠得滿滿當當。說話聲、笑鬧聲、孩子的追跑喊叫聲攪和在一塊兒,碗筷碰撞的叮噹聲、掌勺師傅的吆喝聲混著飯菜香,一股子熱熱鬧鬧的煙火氣裹著人。
我剛把一碟喜糖擺上桌,就聽見人群裡一陣鬨鬧,有人扯著嗓子喊:“新娘子來咯!快來看新娘子咯!”我抬眼一瞧,新娘子穿著一身雪白的婚紗,頭紗垂到腰際,化著精緻的妝,被姐夫小心地牽著,一步一步往堂屋走,臉上笑盈盈的,眼裡滿是藏不住的歡喜。那一瞬間,我心裡 “撲稜” 一下,像被一隻手猛地攥住,鼻子瞬間就酸了,眼眶立馬熱了。
雪兒,我雪兒要是還在,這會兒也該穿上這樣的婚紗了吧。她從小就愛漂亮,看見好看的裙子就挪不動腳,小時候見著別人穿新嫁衣,還拉著我的手撒嬌:“媽,等我結婚,要穿最白最漂亮的婚紗,比所有人都好看。” 若是真到了那一天,她定要拉著我逛遍所有的婚紗店,左挑右選,還會歪著頭問我:“媽,這個花邊好看不?頭紗會不會太長啦?”
這念想一冒出來,眼淚就差點掉下來,我怕旁人看見問東問西,趕緊轉過身,低著頭往院角的僻靜處走,抬手飛快抹了抹眼角,心裡堵得慌,喘口氣都覺得悶。
院裡的隨禮桌前圍了不少人,記賬的叔伯戴著老花鏡,一邊喊著名字一邊一筆一筆記著,聲音洪亮:“王家嬸子,500!李家大哥,500!” 都是親戚,大多都是隨的 500,誰都知道姐家條件好,開著飯館,兩個兒子都有正經工作,日子過得風風光光,按著常禮隨就行。
我站在一旁等了會兒,等人群散了些,才走到桌前,從兜裡掏出早就準備好的厚紅包,遞過去:“我,給我姐家外甥隨 1000。”記賬的叔伯愣了一下,推了推老花鏡抬頭看我:“你這隨的不少啊,旁人都是 500,你這當姨的也太疼孩子了。”旁邊湊著看熱鬧的親戚也搭話:“可不是嘛,還是你大方,這心意夠重的。”我笑了笑,手指摩挲著紅包,沒多說啥,心裡卻翻著念想:雪兒結婚那時候,這些親戚們一人也就隨了 500,那時候我就想著,我閨女結婚,我定要給她隨 1000,讓她風風光光的,不受半點委屈。如今雪兒不在了,這份心意,便都擱在這些晚輩身上吧。
記賬的叔伯剛記好,我姐就走過來,瞥了一眼賬本,看見我隨的 1000,臉上沒啥表情,只是淡淡說了句:“隨完了就去幫忙擺菜,客人該入席了,別在這兒站著。” 半點沒有客氣的話,更別說提紅包的事,她那摳門的性子,我早摸透了,哪會給我回什麼紅包,不念叨我隨多了就不錯了。我應了一聲:“知道了。” 轉身就往廚房走,心裡也沒啥不舒服,她本就是這樣的人,我早習慣了。
其實不光是外甥,我兩個哥家的孩子,逢年過節或是有啥事,我也都是隨 1000,姐這兒自然也不能差了。這趟婚禮下來,隨禮是 1000,後續還有請媳婦的零碎開銷,前前後後算下來,得 3000 多塊,雖不算少,但該花的,我一分都不省,該盡的情分,一點都不能少。
院裡的熱鬧還在繼續,我端著菜往席間走,聽見隔壁桌的親戚聊著家常,有人說:“你那兩個哥如今日子可不太好過,跑車的生意一年不如一年,油錢漲,運費跌,掙不了幾個錢。”另一個人接話:“可不是嘛,反倒是你姐,守著個飯館,雖累點,但好歹穩當,日子還過得去。”我端著菜的手頓了頓,心裡輕嘆一聲,這世上的事,本就是風水輪流轉。誰也料不到前路如何,當初我哥倆日子好過的時候,姐家還緊巴著呢,如今倒反過來了。
正想著,旁邊幫忙的嬸子喊我:“別愣著了,快把菜端過去,客人都等著呢!”我回過神,應了一聲 “哎”,把心裡的念想和酸澀都壓下去,臉上扯出笑,端著菜往人堆裡走,扎進這熱熱鬧鬧的煙火氣裡,手上的活計,又開始忙起來了。
末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