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港老街的夜色緩緩覆下,白日的熱鬧散盡,小店裡只剩安靜的燈火。
晚飯高峰早己結束,店面收拾得一塵不染。硯哥低頭在後廚打理鍋底,動作沉穩沉靜。他話少、心正、懂分寸,從來到店裡上班起,就始終和蘭蘭保持著乾淨純粹的同事關係,不搭訕、不曖昧、不試探,默默做事,悄悄護住她的體面,半點不越界。
店外馬路對面,司民依舊頑固地蹲在石階上。
他目光死死黏在店內,盯著蘭蘭的身影不肯挪開,日復一日蹲守、糾纏、窺探,像甩不掉的蚊蟲,陰魂不散。
若是從前,被人這樣死纏爛打,被旁人胡亂打趣,蘭蘭只會窘迫、閃躲、滿心煩躁,只會想著息事寧人。
可這一刻,站在空蕩蕩的店裡,握著抹布的蘭蘭,心徹底靜了,也徹底冷透了。
她不是賭氣,不是倔強,是真的徹底醒了。
這些年壓在心底所有的委屈、背叛、傷痕、遺憾,在這一刻全部翻湧上來,讓她看得通透至極。
蘭蘭抬眼,淡漠瞥向對面的司民,眼底毫無波瀾,只剩一片歷經滄桑的冰涼。
她心裡清清楚楚:從來不是自己樣貌不夠好,只是自己沒有依靠,沒有底氣,沒有人撐腰。
那些有孃家、有背景、有人護著的女人,從來沒有哪個男人敢這般肆無忌憚糾纏騷擾。旁人敬畏的從來不是容貌,是底氣,是護她周全的人。
而她蘭蘭,這輩子從頭到尾,都是孤身一人,滿身傷痕。
原生家裡重男輕女,從小到大,她是多餘的那個,不被疼、不被念、不被偏愛。受了委屈沒人出頭,被人欺負沒人維護,從小到大,早己習慣獨自扛下所有冷眼和苦難。
當初她年少心動,以為愛情是救贖,以為嫁人就能擁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家。
張志剛當初追她,追了大半個中國,掏盡甜言蜜語,句句滾燙真心。
他親口對她許諾,心裡這輩子只有她、只有她和母親,往後餘生,護她一生安穩。
那時的蘭蘭,天真、單純、滿心奔赴,以為自己賭到了真心,賭到了一輩子的歸宿。
可到頭來呢?
大難臨頭各自飛。
所有的海誓山盟,所有的千里追逐,不過是一場虛假的騙局。
張志剛懦弱無能,遇事退縮,護不住她半分,讓她遠嫁他鄉、舉目無親、孤立無援,讓她一個人熬過人生最黑暗、最痛苦的日子。她受過生離死別的剜心之痛,熬過無人問津的絕境,嚐盡人心涼薄、世事殘忍。
一場婚姻,耗盡了她所有的溫柔、所有的期待、所有愛人的勇氣。
她不是不懂愛,她是真的傷不起了。
這三個字,是她這輩子最深的烙印,也是她餘生最硬的底線。
經歷過一次掏心掏肺、遍體鱗傷的背叛,她徹底看透了人性。
男人沒得到你的時候,百般討好、萬般遷就,溫柔專一、甜言蜜語張口就來,把你捧到最高處。
可一旦徹底擁有,新鮮感褪去,便是敷衍、冷淡、嫌棄、丟棄,棄如敝履。
得不到的,男人才會心存敬畏、小心翼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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