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裡比誰都清楚,美國、日本的頂級名醫都束手無策,無數特效藥、先進儀器都留不住的性命,一碗尋常的銀耳羹,又豈能逆天改命、治癒絕症?
銀耳湯不過是日常食補,只能溫潤舒緩燥氣,於兇險的肺癌重症,根本起不到半點治病救命的作用。
可看著眼前這個被病魔折磨得形容憔悴、拼命想要活下去的女人,蘭蘭半句拒絕的話都說不出口。
人之將盡,所求不過一線生機,哪怕只是自欺欺人的虛妄希望,也是病人唯一的精神寄託。
她怎能忍心戳破、狠心回絕?
蘭蘭心底輕嘆,柔軟的善意瞬間覆滿心間,當即溫和點頭,沒有半分猶豫。
從這天起,店裡便多了一個不成文的慣例。
蘭蘭每日早起燉湯,除了給燕哥留的那一碗專屬羹湯,總會再多燉一碗,專門留給濤哥的表妹。
日日如此,從未間斷。
每一次遞出羹湯,蘭蘭心底都藏著一句無聲的輕嘆:但願如此。
但願這溫潤清甜的羹湯,能稍稍緩解她的病痛,能護她片刻安穩,能圓她一絲微不足道的求生念想。哪怕明知無用,也願順著她的心意,護著她最後的期許。
沒人比燕哥和濤哥更懂蘭蘭這份難得的赤誠善良。
從前的表妹,自帶一身矜貴傲氣。初來飯館之時,她身居高位、家境體面,看著身為打工者的蘭蘭,眼底或多或少帶著居高臨下的疏離,姿態高傲,從未將這個平凡普通的後廚女工放在眼裡。
可生死麵前,所有的傲氣、體面、身份落差,盡數煙消雲散。
為了那一絲渺茫的希望,為了一口能潤肺的羹湯,昔日高高在上的公職精英,放下了所有身段、所有驕傲,低聲下氣、滿心期盼地求取一碗尋常甜湯。
蘭蘭何其通透,何其清醒。
她看透了世事浮華,看透了錢財無用,看透了權勢虛無,更看透了病人最後的卑微與倔強。
她從不在意從前的疏離與輕視,不記過往分毫薄待,只憑本心行事。
世人皆趨利避害,可蘭蘭的善良,從來都不帶功利、不記恩怨,純粹又滾燙。
這也是燕哥默默心動、始終偏愛,濤哥一眾人心疼珍惜、全力護她的真正原因。
歷經半生泥濘,看遍人性險惡,被生活磋磨得滿身防備的她,明明是最該冷漠薄情的人,卻偏偏懷揣著世間最澄澈柔軟的善心。
馬路對面,思民依舊呆呆佇立、默默蹲守。
他執著追逐三年,妄圖用一腔偏執捂熱蘭蘭冰封的心,卻從頭到尾,從未看懂過半分真正的她。
他不懂她的防備,不懂她的隱忍,更不懂她藏在冷漠外殼下,這足以溫暖世間寒涼的極致溫柔。
窗外秋風漸緊,葉落無聲。
一碗溫熱的銀耳羹,盛的是尋常煙火,藏的是人間至善。
可無人知曉,這份溫柔的善意背後,即將迎來一場徹底撕碎平靜、比拐賣更刺骨、更磨人的滔天苦難,正悄然朝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