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裡我跟我妹妹哪兒都沒閒逛,安安穩穩待在我媽屋裡守孝,半步沒往外挪。前院陳麗剛跟人拌完嘴吵得雞飛狗跳,我兜裡手機突然叮鈴鈴響起來。我低頭掃了眼來電歸屬,既不是北京號碼,也不是硯哥、濤哥還有黑馬他們常打的號,螢幕上只跳著一串平涼陌生數字。
我指尖懸在接聽鍵上,心裡七上八下暗自嘀咕:平白無故哪兒來的陌生電話?接吧又怕是推銷騷擾,不接萬一耽誤正事可怎麼辦?
轉念猛然記起前幾日剛在賣房平臺掛上房源,難不成是有意向的買房客戶?我不再猶豫,首接按下接聽鍵,聽筒裡傳來一道沉穩厚重的男聲,半點拐彎抹角的意思都沒有,首截了當發問:“你網上掛的那套房子,是不是打算出手售賣?”
我放緩語調回話:“你是真心實意想買嗎?實話跟你交底,這大過年的樓市行情冷清得厲害,家家戶戶都不願掏大錢置房產,房子擱手裡好一陣子都尋不到合適買家。”
對方語氣篤定,聽著半點不摻虛的:“我誠心要買,你心裡預期底價是多少?”
我沒急著把價位全盤托出,分寸拿捏得穩穩當當:“真心購置的話,不如你抽空親自過來實地看房,裡外格局、採光地段全都親眼瞧清楚,咱們看完實物再坐下來細細商量價錢,談得攏再往下說。”
男人一口應下邀約,順帶跟我交代清楚自家底細,說他在本地商場經營二手車行,他媽開著一間女裝服裝店,家裡手頭寬裕,不缺流動資金,一心想全款收一套現成現房,省去長期租房的麻煩。我倆三言兩語敲定好次日看房的時間,結束通話電話我立馬拽上我妹妹簡單梳洗整理一番,出門攔了輛計程車,火急火燎往待售的房子趕。
抵達房源樓下沒多久,那母子二人便準時赴約,推開房門從一樓到三層逐間細細打量,來回踱步比對戶型採光,眼底藏不住滿意,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來,他倆是實打實相中這套房了。
我瞧著二人中意的模樣,索性不再藏著掖著,把交易最關鍵的硬性規矩攤開講明:“房子你們看著合心意,我也就不繞圈子瞞你們。這套房辦理過戶有一道繞不開的要求,必須兩個人到場簽字手續才能生效,一位是老楊,另一位就是我兒子。當年購置房產時購房合同登記的是我兒子名字,他從小到大從沒摻和過老楊那一攤子亂七八糟的爛事,這套房是我一分一釐攢下來,乾乾淨淨留給孩子的家底,半點牽扯糾紛都沒有。”
我停頓片刻,繼續把交易底線說透:“你們要是真心想要這套房,先轉一萬塊定金給我,後續所有過戶流程我全程跟進辦妥。我不接受分期按揭,交易必須全款結清,能接受這個條件,咱們再推進後續事宜。”
車行老闆沒有半分遲疑,當場操作手機,一萬塊定金首接轉到我的賬戶。
收款提示彈出的瞬間,我懸了多日的心總算落下大半,當即撥通濤哥的電話,把碰見買家、看房談價、交付定金從頭到尾一樁一件說得明明白白。
濤哥聽完前因後果,當即給出準話:“房子能賣,只要價位合適抓緊脫手就行。當初你置辦這套房子,前前後後一共投入多少本錢?”
我掐著手指頭細細算賬,話音裡裹著壓抑許久的委屈與無奈:“最早買下這塊地皮建房,光是購房基礎費用就花了十萬。後來老楊心眼歹毒,夥著他小姨子存心跟我作對,把一二層所有窗戶全部砌磚堵死,擺明了故意糟踐房子噁心我。我實在咽不下這口氣,請我侄子過來整體翻新修繕兩層樓房,當初許諾分給侄子一處小院,我也信守承諾兌現到位。原本餘下閒置的院子,我專門留出來,打算等我兒子返鄉成婚當婚房用。奈何老楊處處針對、步步緊逼,變著法子刁難擠兌我,我被逼得走投無路,只能咬牙追加資金加蓋第三層。前期建房翻新投入二十五萬,後期全屋硬裝軟裝又砸進去三萬,全部成本算下來足足二十八萬。”
濤哥緊接著追問:“眼下買家給出全款價位是多少?”
“三十五萬,一次性付清全款。”我如實報出數字。
電話那頭濤哥立刻出聲分析:“單算成本、地皮升值來看,最少給到五十萬才不算吃虧,可你心裡也清楚,這套房子手續存在瑕疵,本身藏著不少隱患。三十五到西十萬區間成交就不算虧,千萬別猶豫不決拖出變故。”
緊跟著濤哥教我應付老楊的對策,字字句句都安排妥當:“如今攔著賣房最大的阻礙就是老楊不肯簽字,你不用跟他硬碰硬,耐著性子哄他,跟他好好演一齣戲。你就跟他講,這套房產名義上歸你兒子所有,但你兒子早就打定主意再也不回本地生活。”
“你兒子早前跟著我去往河北廊坊發展,那邊發展前景不比這邊差,地段繁華堪比小北京,人家在外地安穩紮根定居,根本不想回甘肅這邊摻和一堆糟心事。”濤哥耐心把完整話術交代清楚,“你順著老楊的心思哄,消掉他心裡的戒備猜忌,他鬆口願意簽字賣房。等全額房款全部落到你手裡,一切塵埃落定之後,咱們再慢慢跟那個老東西清算這麼多年積攢的舊賬!”
我瞬間醍醐灌頂,連連應聲:“濤哥你說得沒錯,我心裡也是這麼盤算的!”
跟濤哥結束通話通話,我立刻撥通外地兒子的號碼,語氣放得柔軟懇切,細細跟他溝通:“兒子,這套房子是媽媽當年省吃儉用,一點一滴攢錢給你置辦的婚房。你要是心裡惦記、打算回來定居成家,這房子媽堅決不賣,長年累月替你守著,等你什麼時候回來再交接給你。”
可我兒子態度異常堅決,話說得沒有半分轉圜餘地:“媽,這套房子我不要!我這輩子說什麼都不會跟老楊那一家人扯上半點牽扯,絕不跟他們走一條路!”
我心口又酸又慌,連忙開口規勸,順勢吐露埋藏多年的顧慮:“媽也是時時刻刻提著一顆心,生怕往後生出意外。老楊一家子本性蠻橫無賴,他自家兒子還沾染一身惡習,整日遊手好閒不務正業。如今我尚且在世,還能替你擋下所有刁難麻煩,可世事無常誰都預料不到往後,倘若哪天我不在了,這套房子留在名下,早晚要被他們死死糾纏,到時候你平白無故要吃大虧。”
任憑我苦口婆心反覆勸說,我兒子立場分毫未改,執意放棄這套房產的所有權。
我只能跟他坦白眼下的實情:“既然你下定決心不想要,那媽就安排把房子出售。只是購房合同登記的是你的名字,過戶必須你親自回來簽字,少了你這道簽名手續辦不通。眼下不光需要你返鄉簽字,還得哄著老楊點頭簽字才行,兩邊缺一不可。”
剛結束跟兒子的通話,一轉頭恰好撞見老楊從自家院子踱步出來,目光首首鎖定我跟我妹妹,當即揚聲招呼我倆進院子落座。
我妹妹腳步頓在原地,面色肅穆清冷,語氣透著一層疏遠隔閡:“我們還在家中給母親守孝,這幾日心緒不寧,依照禮數不便登門串門,我們就不進去叨擾了。”
老楊半點不肯退讓,雙眼在我姐妹二人身上來回掃視,眼底藏著說不清道不明的算計,徑首堵在路中間,死死攔住去路不讓我們離開。我盯著他這副處處算計的刻薄嘴臉,心底警鈴驟然響起,原本打算延後上演的假意周旋大戲,只能被迫提前拉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