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登門起風波
正月的京城,寒風還帶著刺骨的涼,空曠的地鐵站里人來人往,腳步聲嘈雜,卻半點衝不散蘭蘭心底堵得死死的酸澀。
她微微抬著頭,定定地看著眼前的燕哥,一雙眼睛泛紅,眼底的委屈、恐懼和不捨纏成一團,密密麻麻裹住了心臟。那滋味真像是被人硬生生從心口揪走一塊肉,疼得她呼吸都發緊。
她心裡清清楚楚,燕哥這一走,遙遙萬里遠赴馬來西亞,前路未知,她最怕的就是這一別,便是遙遙無期,再也等不到他歸來。
燕哥望著她通紅的眼眶,看著她強撐著故作平靜的模樣,心口也是一陣陣發悶。離別最是磨人,他又何嘗捨得拋下這裡的一切,拋下她獨自離開。他輕聲開口,嗓音帶著一絲安撫,也帶著篤定的鄭重:“蘭蘭,你別胡思亂想,難道我就不回來了嗎?就算我這次去馬來西亞順利定居,我也一定會回來接你。”
他頓了頓,提起心底的牽絆,給她吃一顆定心丸:“我媽還在這邊呢,我的根就在這裡,我不可能徹底一走了之。”
說起家中瑣事,燕哥緩緩道來,消解她多餘的顧慮。家裡早己安排妥當,馬濤託付自家閨女留守家中照看老人,陪著奶奶過年。大年三十闔家團圓的日子,別人家熱熱鬧鬧,小姑娘就安安穩穩陪著奶奶,守著空蕩蕩的屋子,安穩又懂事。
燕哥看著淚眼朦朧的蘭蘭,無奈又心疼地輕嘆:“我能狠心拋下你,難道我還能狠心拋下我媽嗎?”
這句話戳中了蘭蘭心底最脆弱的地方,她緊繃許久的情緒瞬間崩裂,聲音帶著控制不住的顫抖:“我不敢賭,我也怕了。”
這麼多年的過往,歷歷在目。當年張志剛危難之際,便是大難臨頭各自飛,那段不堪的過往,是她一輩子抹不去的陰影,讓她再也不敢輕易相信人心,不敢期盼長久。
“我能跟他一樣嗎?”燕哥看著她,眼神真摯又堅定,字字鏗鏘,滿心都是坦蕩的情意。
就是這一句溫柔又鄭重的反問,徹底擊潰了蘭蘭所有的偽裝。
前一秒還強忍著淚水的女人,下一秒再也繃不住,“哇”的一聲痛哭出聲,積壓在心底所有的害怕、孤單、惶恐,盡數隨著淚水傾瀉而出。
“我真的怕……”她一邊哭一邊哽咽,身子控制不住地輕輕發抖,“我這輩子向來都沒心沒肺,天大的難事壓過來,我上一天班,該吃就吃,該睡就睡,從來不會輾轉難眠。”
可自從女兒雪兒離開她的那一刻開始,她的心裡就永遠空了一塊,空蕩蕩的窟窿冷風首灌,再也填不滿。
“後來我認識了你,哪怕我們從來沒有真正相守在一起,可你,住進了我心裡,也填補了雪兒離開後我心裡一半的空缺。”
她淚眼婆娑地望著燕哥,絕望又無助:“現在你也要走了,遠赴那麼遠的地方,我真的怕你再也不回來。你要是走了不回頭,我的天,就又塌了一次。”
地鐵站微涼的穿堂風掃過身上,本就情緒崩潰的蘭蘭,哭得渾身劇烈哆嗦,止不住地抽噎,整個人都軟得快要站不住。
燕哥看著她這般崩潰的模樣,滿心心疼,伸手想要安撫,柔聲反覆勸慰,可所有的話語都顯得蒼白無力,根本哄不住崩潰的她。
他實在沒辦法,只能放低語氣,帶著幾分玩笑,也帶著最重的承諾,想讓她安心:“你別瞎想,難道飛機還能出事不成?除非飛機墜落,我葬身半路,否則,沒有任何理由能讓我不回來見你。”
這一場離別,揪心扯肺,痛徹心扉。
蘭蘭這輩子,只失眠過兩次。
第一次,是女兒雪兒驟然離世,她三天三夜睜眼到天明,一滴飯未進,一夜未眠,痛到麻木。
第二次,就是燕哥遠赴馬來西亞的這一晚。
整整一夜,她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翻來覆去,半點睡意皆無,腦海裡反反覆覆都是離別場景,都是他要遠去的畫面。
她心裡萬般不捨,執意要去首都機場送他最後一程,卻被濤哥提前攔了下來,早早安排妥當,不許她奔赴機場徒增傷感。
清晨六點,機場航班準時開始登機。
隔著千里距離,滿心牽掛的蘭蘭,終究只能按下手機螢幕,默默發出一句:一路順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