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期一個月的全員居家假期結束，京城正遇上大範圍流行性感冒傳播，城市的生活節奏並沒有好轉，反倒愈發艱難。不少人身體不適，居家休養，跨城出行處處受限，街上鮮少見到人群聚集。往日車水馬龍、煙火熱鬧的街頭，依舊冷冷清清，過完年也看不到往日的生機。
集團按照全市統一的健康管理安排下達通知，北京各門店停止堂食接待，全線轉向線上外賣模式。
一紙通知落地，打碎了所有人心裡殘存的期待。
這家方莊門店鼎盛時期，前廳、後廚、麵點、庫房、保潔、安保加在一起，在崗員工足足一百人。往日里全員各司其職，前廳迎送來客，後廚操持特色清真涮肉，麵點間不停產出各式麵食，整間店鋪人聲喧鬧，日日賓客盈門，是整條街上最熱鬧的所在。
這場大範圍流感，首接拆分了這支百人員工隊伍。
居家休整的那段時間，現實一日比一日棘手。不少外地員工困在原籍，受各地流感影響，通行受阻，無法返京。本地的同事也有許多要留在家中照料身體抱恙的家人，沒辦法正常到崗。
看不到境況好轉的訊號，原有經營模式恢復遙遙無期，百人的團隊，半數人選擇離開。
這些同事並非主動想要放棄工作，全是被現實困住。有的要貼身照料家中親人，無奈遞交離職；有的滯留外地，沒辦法回到北京，只能捨棄崗位；還有的扛不住長期收入不穩定的壓力，為了餬口另尋出路。
一個月不到，偌大的門店只剩五十多人還在堅守。曾經擁擠忙碌的各個工區，一下子空曠蕭條，處處透著壓抑。
全員到崗之後，門店己經快速完成調整，不再有堂食接待。餐桌全部堆疊收納，火鍋炊具全部封存，原本紅火的涮肉灶臺就此閒置。
楊店長連日操勞，眼底滿是紅血絲，快速完成崗位重新劃分。所有人都要打破原本的工作分工，一人多崗，全力運轉外賣業務。
後廚一眾老師傅，大半輩子都鑽研清真涮肉，擅長切配羊肉、調配鍋底。如今招牌技藝沒有施展的空間，心裡萬般不捨，也只能調整方向，專做清真家常熟食。主打燉羊塊、燉雞、燉魚，還有各類清真素燉菜品，口味地道，分量紮實，作為外賣熱菜主力。
麵點班組這邊，我和另外一位麵點秀蓮師傅帶著輔助人員，全力量產家常麵食。鮮肉包子、醬燒餅、麻醬燒餅、大懶龍、椒鹽花捲、糖火燒、家常烙餅輪番製作。這些都是百姓居家過日子離不開的主食，方便打包，冷卻之後口感依舊尚可，十分適配外賣配送。
原先所有前廳服務人員，徹底告別包間接待、到店服務的工作。大家分成多班，輪值守在門店門口。訂單核對、餐品打包、對接外賣騎手、線下出餐交接全部由前廳人員負責。騎手不進店，顧客不進店，全部訂單在門外完成交接，全程無接觸出餐。
曾經風光熱鬧的老店，放下過往所有光環，開啟了全然陌生的工作狀態。
後廚灶臺之上，不再是沸騰的銅鍋，取而代之的是一鍋鍋咕嘟翻滾的清真家常燉菜；麵點房麥香終日不散，一籠籠、一爐爐主食不停產出；從前端茶迎客的工作人員，整日守在門外，不管颳風降溫，重複打包、核對、交接訂單。店裡聽不見賓客的說笑，只剩後廚烹煮的聲響，和打包物料的細碎動靜。
工作間隙翻看手機，昔日熱鬧的百人工作群，一半頭像長久沉寂。那些離去的同事，或是要照顧家中病患，或是受出行條件限制不能回京，就此和這份工作告別。
我給硯哥發訊息，說了門店當下的處境。他所處的片區流感傳播嚴重，出行多有不便，很快回復，他們那邊也是同樣境況，人員大幅縮減，全員轉型外賣，能保住崗位己是不易。
聯絡濤哥，他那邊情況更為嚴峻，門店大半員工離開返鄉，只餘下寥寥數人苦苦支撐，全靠外賣維持運轉，看不到迴歸舊日經營的希望。
站在門店門口望向街道，曾經逢年過節就要排隊的店鋪，此刻安安靜靜。沒有銅鍋翻滾，沒有滿座食客，只有家常菜與麵食的煙火氣息，還有我們一遍遍處理外賣訂單的忙碌。
老店歷經風雨，卻遇上這般難熬的階段，只能變通求存。老同事各奔前路，熟悉的經營模式徹底改寫，所有人放下固有的習慣與經驗，拼盡全力維持門店運轉，守住手裡來之不易的生計。
沒有人說得清艱難的日子還要持續多久，不知道昔日並肩的同事還有沒有重逢的機會，也不知道店鋪何時能夠再迎滿堂來客。
我們唯一能做的，就是日復一日，用心做好每一份燉菜，每一個包子，每一張燒餅，守好自己的崗位，熬過這段時光，靜靜期盼境況慢慢向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