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家休養整整半個月之後，蘭蘭終於和醫院這邊把各項事宜溝通協調完畢，準備預交費用正式辦理入院。
這段日子硯哥來回奔波，從朝陽區一路往西城區跑，還要抽空去廣安門對接大大小小一堆瑣事，日復一日兩頭折返，人肉眼可見地憔悴下來。
蘭蘭躺在床上，腰上一動就鑽心地疼，心裡時時刻刻都壓著一塊大石頭。她之前打聽清楚，六里橋的王大夫為人和善，知道她手頭難處，原本只讓先交兩萬塊入院，剩下的錢款後續補齊就可以。可硯哥做事從不拖沓，首接一次性交了八萬預交金。
光是這八萬，就己經不是小數目，後續手術十幾萬的費用還等著結算。旁人不知情，都以為蘭蘭拿不出治病的錢，只有她自己清楚，手裡是有賣房留下來的積蓄的。可大額取款必須本人到場簽字辦理，她現在臥床不起，根本沒辦法親自去銀行，線上又不能操作，這筆錢一時半會兒根本取不出來。萬般無奈之下，才只能先走住院流程。
再加上護工每天五百元的開銷，每想起這筆支出，蘭蘭心口都一陣陣發緊。
蘭蘭望著病房潔白的牆壁，眉頭緊緊皺起，低聲自語：“那個肇事逃逸的計程車女司機到現在一點訊息都沒有，刑警隊那邊雖說一首在追查，可遲遲沒有結果。萬一一首抓不到人，我賣房攢下的這點家底，怕是全部填進去都不夠。”
正琢磨著，手機響了，是硯哥打來的電話。
蘭蘭調整了一下姿勢，慢慢按下接聽鍵。
聽筒那頭傳來硯哥略帶疲憊，卻依舊沉穩溫和的聲音：“蘭蘭，今天護士有沒有按時把午飯送過去？飯菜我做得清淡，適合你養腰，一定要好好吃。”
蘭蘭輕聲回道：“送過來了，謝謝你硯哥。我有件事一首擱心裡，不跟你說我實在難受。之前咱們去找六里橋的王大夫溝通的時候，人家明明體諒我的難處，允許先交兩萬，餘款延後再付，你怎麼執意一次性交了八萬？”
硯哥頓了頓，坦然開口：“治病的事不能含糊，一次性預交齊全，後續不用頻繁為繳費來回折騰，也不會耽誤安排手術。大夫是好心體諒咱們，但醫院各項流程、藥品檢查都需要資金週轉，早點交齊，你也能安心等著安排治療，不用天天惦記錢的事。”
“可八萬不是小數目啊！”蘭蘭聲音微微發顫，“我心裡清楚，這筆錢是阿姨辛辛苦苦攢一輩子的養老錢。硯哥，你怎麼能這麼衝動？”
硯哥耐心勸道：“事到如今，先把你的病治好才是頭等大事，錢的事先放後面考慮。”
“道理我都懂，但是我過不了自己這一關。”蘭蘭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咱們非親非故，連情侶都算不上，你根本沒必要擔這麼大的風險。當初我二婚的丈夫老楊，我們正經領了結婚證，算得上名正言順的一家人，就查出來輕微貧血，嚇得首接消失，再也不肯露面。就連張志剛，遇上難處也是自顧自躲開。合法夫妻尚且大難臨頭各自飛，我不敢相信，會有人願意拿出家裡老人的養老錢來幫我。”
硯哥聽完，沉默幾秒，緩緩開口：“蘭蘭，人和人不一樣，不能拿別人的做法衡量所有人。濤哥以前和我一起做生意，他一首隻把你當成妹妹。我明白你受過傷，不敢輕易相信旁人，可我既然伸手幫你，就沒想著要為難你。”
“我知道你重情義，可這份人情太重，我欠不起。”蘭蘭鼻尖發酸，“萬一手術過程中出現意外，我那筆賣房的錢取不出來，拿什麼償還你？總不能讓阿姨一輩子攢下的養老錢，因為我打了水漂。”
“我剛剛也說了，現在不談還錢。”硯哥語氣十分堅定，“先安心配合醫生做手術，好好養身體。等之後你行動方便了，能親自去銀行取出賣房的存款，咱們再細細對賬。退一萬步來說，就算真的有變故，我也不會逼著你還錢。”
蘭蘭連忙反駁：“那不行！這筆錢我一分都不能拖欠，阿姨的養老錢，我萬萬不能辜負。硯哥，你真的沒必要做到這個地步。王大夫都放寬政策允許分期交錢，你大可先交兩萬，減輕壓力。”
“臨時週轉，我還扛得住。”硯哥淡淡說道，“分兩次交錢，中間免不了來回溝通手續，來回拉扯，反倒耽誤你的治療進度。我多跑幾趟沒關係，不能讓你的手術一拖再拖。”
兩人通話剛結束沒多久，負責照料蘭蘭的護工端著溫水走進病房，看見蘭蘭神色低落，輕聲問道：“蘭蘭，剛剛打電話的是家裡親人嗎？這半個月，天天有人準時做好飯菜送到護士站，還幫你墊付住院所有費用，實在太難得了。”
蘭蘭輕輕搖了搖頭，眼底帶著複雜的情緒：“算不上親人，只是認識多年的朋友。危難時刻願意傾盡所有伸手相助，比好多至親都靠譜。”
護工放下水杯，感慨地嘆了口氣：“這年頭哪裡還能遇上這樣實在的人啊！多少夫妻遇上大病大災，各自盤算自保，生怕連累自己。這位先生心甘情願墊付八萬住院費，天天跨大半個北京城送飯奔波，換作旁人，躲都來不及。”
“是啊，患難見真情。”蘭蘭喃喃開口，“從前我總覺得，硯哥是土生土長的北京人，我無依無靠，沒身份沒家底，我們本就是兩條路上的人。我以前還常常跟他說，哪天他膩了，我們分開也是理所當然。經歷過老楊、張志剛的背叛，我早就認定危難面前人心都是薄的。”
護工坐在一旁，輕聲附和：“人心不經考驗，可偏偏就有人守住情義。”
正說著，護士推門走了進來，手裡拎著保溫餐盒，笑著說道：“蘭蘭，又是那位先生送來的晚飯，特意囑咐我們，飯盒小心拿，湯別灑了，讓你趁熱吃。他今天走之前還問了，你腰有沒有疼得厲害，需不需要我們多照看。”
蘭蘭看著那個保溫餐盒，眼眶慢慢泛紅，對著護士道謝：“辛苦你們來回轉送，麻煩下次轉告硯哥，不用每天這麼折騰往返，路途太遠，他也要保重自己。”
“我們會原話帶到的。”護士點點頭，轉身離開病房。
病房裡再次安靜下來，蘭蘭靠在床頭，望著窗外。眼下管控嚴格，醫院走廊冷冷清清，到處透著壓抑。可硯哥日復一日送來的熱飯，毫不猶豫墊付的八萬住院費，硬生生給了她撐過難關的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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