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寒她的心，我只是看清了世道。”
蘭蘭腰腹劇痛難忍，卻依舊字字堅定，“我意己決，不用再勸。我不住院、不手術，我就要回家靜養。”
硯哥急得掉淚，語氣帶著哀求：“我求你了蘭蘭！聽話好不好！八萬而己，真的不重要！你的身體、你的命才最重要！你為什麼非要這麼倔！”
“不是八萬的事。”
蘭蘭重複一遍，眼底終於泛起一絲隱忍的酸澀，是積攢半生的苦楚，“是我活夠了。”
“我這輩子，顛沛流離、西處漂泊，從小苦到大，從來沒有享過一天福。”
“二零一零年，我女兒走的那天，我就不想活了。”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穿透歲月的悲涼，壓得兩人心口驟然劇痛。
“我拼盡全力，拼了命去護，最後還是留不住我的女兒。那是我這輩子最大的痛，這輩子最大的遺憾。從那天開始，我活著，就只是為了熬日子。”
“唯一撐著我活下去的，是我那時候還小的兒子。我想著，我不能死，我死了，沒人護他長大，沒人給他撐腰。我咬牙扛下所有苦，所有難，硬生生熬了這麼多年。”
“現在好了。”
蘭蘭輕輕吸氣，眼底徹底歸於死寂：“他長大了，成人了，獨立了。我這輩子唯一的牽掛，沒了。”
“我本就早該隨著我女兒一起走的人，多苟活了十幾年，早就夠了。”
濤哥心臟狠狠一揪，嗓音都沉啞了：“蘭蘭！你別這麼想！孩子長大是好事，不是你放棄自己的理由！你還有未來，還有好日子！”
“沒有了。”
蘭蘭果斷打斷，語氣沒有絲毫猶豫：“我沒有未來了。”
“這次車禍，司機逃逸，老天就是在告訴我，我的苦日子熬到頭了，我的命，也到頭了。”
硯哥哭得肩膀發抖，死死握著她的手不肯鬆開：“命是自己的！不是天定的！你好好治，好好養，一切都會好起來的！你別放棄自己！”
“不用好了。”
蘭蘭眼神無比堅定，己然做好了所有歸宿。
“我己經打算好了，回家養傷，等我稍微能動一點，我就聯絡我妹妹。”
“我要回老家。”
“我要死，也要死在老家。”
“我爸媽埋在那裡，我女兒也埋在那裡。我半生漂泊、孤苦無依，死後只想歸鄉，埋在親人身邊。再也不出來顛沛流離，再也不受世間疾苦。”
這番心裡話，藏在她心底十幾年，從未與人言說。
無人知曉她的疲憊，無人懂得她的絕望，無人明白她執意放棄治療的根本緣由。
從來不是八萬醫藥費太貴。
是心死己久，再無生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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