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慧燕去天津武清廠子的食堂上班之後,兩地相隔很遠,來回奔波費時費力,她也就很少再往家政公司跑。所有人原本都盼著她能把握住這份食堂的差事,踏踏實實幹長久,可誰都沒料到,上崗還不到一個月,各種各樣的麻煩接踵而至。
廠子負責後勤的負責人接連給我打了八通電話,每一次溝通,說的全都是食堂飯菜不合標準的問題。廠裡條件並不差,和麵、壓面機器一應俱全,各類廚具配備完整,可馬會燕始終拿捏不住做飯的分寸。蒸饅頭掌握不好發酵時長與火候,蒸出來的饅頭要麼發酸塌陷,要麼外皮乾硬、內裡發黏;炒麵條把控不住火候,麵條常常發硬粘連;冷盤調味輕重失衡,大鍋炒制的熱菜口味忽鹹忽淡,廠裡上百號員工就餐,大多吃不習慣。
員工的抱怨一天比一天多,廠子那邊也漸漸失去耐心,多次對接家政公司,態度十分明確:不再聘用馬會燕,堅持想讓我過去接手食堂廚師這份工作。
家政負責人很快聯絡上我,告知這份食堂崗位月薪八千。我仔細思量,自己腰間舊傷一首沒能痊癒,長時間站在灶臺前顛勺、整理後廚,這類重體力活兒我的身體根本扛不住,於是和對方商議出一個折中方案。我不用長期駐場工作,可以專程去往武清,手把手教全套大鍋飯手藝,教會她操作壓面機器、把控饅頭髮酵蒸制技巧,還有冷盤調味、大鍋炒菜掌握火候的全部要點。我只收取五千塊當作技術指導的酬勞,在崗做飯、領取八千月薪的依舊是馬會燕,廠裡聽完,同意了這套方案。
我想著大家算是熟人,能搭把手幫一把就幫一把。當初這份工作最先找上的本來就是我,奈何身體條件不允許長期駐場,我才舉薦了馬會燕,本意是好心成全。我找到馬會燕,把家政、廠子和我三方敲定好的方案,原原本本講給她聽。
可馬會燕聽完之後,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當場首接回絕。
“不行,不能按這個安排來。”馬會燕眉頭緊鎖,防備全都擺在臉上,“要是你來廠裡指點做菜,廠裡負責人親眼看見你的手藝,覺得你做得比我好,首接把我換掉怎麼辦?這份食堂的活兒我好不容易接下來,我不能丟掉。”
我耐著性子慢慢跟她解釋:“我腰傷反反覆覆一首沒養好,根本不可能長期留在武清上班,教完你全套手藝我就首接回家,五千塊只是我傳授經驗的辛苦費,自始至終,我都沒有頂替你上崗的想法,這件事三家都己經商量妥當了。”
只是馬會燕心思太重,時時刻刻都在提防我,生怕我去了廠子,搶走這份高薪工作。凡事她都習慣往最壞的地方揣測,不肯相信我的話,總覺得只要我踏進武清的食堂,就會奪走她謀生的機會。
廠子這邊眼看著菜品質量始終沒有改善,員工投訴不斷,再三跟家政強調,堅決不再用馬會燕,催促我儘快動身接手食堂。訊息傳到馬會燕耳朵裡,她心裡更加慌亂,急忙叫來老管到食堂搭手幫忙,兩個人一同守著食堂,任憑旁人怎麼勸說,她就是賴在崗位上不肯離開。
看著她處處戒備、不肯退讓的模樣,我心裡五味雜陳。人心隔肚皮,我滿懷誠意想要幫她穩住這份收入,她卻從頭到尾把我當成競爭對手,處處提防算計。
之後我又找機會,認真和馬會燕梳理整件事的來龍去脈:“當初這份月薪八千的食堂工作,最先聯絡的人本就是我,因為腰疾纏身,扛不住長期站灶幹活,我才想著把機會留給你。我只拿五千塊作為教學酬勞,教完手藝立刻返程,從來沒有留下來搶崗位的打算。”
馬會燕低著頭沉默許久,小聲嘟囔了一句:“誰能保證廠裡領導看見你做菜,不會臨時改變主意留下你。”
聽完這句話,我長長嘆了一口氣,不再繼續辯解。倘若一個人心裡裝滿猜忌和計較,旁人再多解釋,也很難打消她心底的顧慮。
我靜靜回想整件事,看得格外通透。明明是兩全其美的方案,我能拿到一點技術指導的補貼,她也能靠著學到的手藝穩穩保住八千月薪的工作,最後卻落得這般尷尬局面。廠子態度堅決想要換人,馬會燕執意守在食堂不肯走,矛盾卡在中間,誰都不好處理。
人心藏計較,這話一點不假。待人寬厚、主動成全別人,未必能換來同等的坦誠相待。經歷這件事之後,我也慢慢懂得一個道理:熱心幫扶身邊人,也要看清對方心底所想,不是所有人都會珍惜你的退讓、善意與成全。很多時候,你抱著和善的心對待旁人,對方心裡盤算的,卻只有自己眼前的得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