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家休養的這一個月,蘭蘭算是把苗苗媽的真面目看得明明白白。這人嘴上的溫柔,全是臨時裝出來的面具,好話只在需要用人的時候才往外說,骨子裡的自私強勢,半分都沒有變過。
這天電話接通,聽筒裡傳來苗苗媽柔和的聲音,完全沒有上次催工時的冷硬。
“蘭蘭,你在家歇這麼久,氣色看著好多了,應該能出來幹活了吧?家裡沒人接苗苗,實在離不了人。”
蘭蘭靠在床頭,輕輕喘了口氣,胸口肋骨的隱痛還時不時傳來,她放緩聲音如實回話:“苗苗媽,我身子還沒復原,骨頭還疼。再給我一週休養時間,等恢復好些,我再過去幫你。”
苗苗媽聽完,沒有爭執,語氣輕飄飄應下來:“行,那你再多養幾天。”
蘭蘭以為她是真的體諒自己的傷勢,卻不知道苗苗媽這陣子家裡早己亂成一團。
為了接送苗苗、打理家務,苗苗媽先是把婆婆叫來家裡搭手。可她性子強勢挑剔,一點小事就動輒發火,家裡氣氛緊繃。婆婆僅僅住了十天,日日受氣,實在熬不住,收拾行李回了老家。
婆婆走後,她又叫來自己的親媽過來幫忙。親媽心疼女兒,放下自家事情過來幫襯,可就算是親生母女,也扛不住苗苗媽古怪執拗的脾氣。朝夕相處,矛盾越積越多,最後老太太滿心委屈,也無奈離開了。
短短一個月,兩個老人先後被她氣走。家裡沒人搭手,她才耐著性子,壓低聲音跟蘭蘭好好說話。
蘭蘭躺在床上,獨自想著這段日子的遭遇,心裡滿是說不出的寒涼。
當初車禍倒下,動彈不得,最危險難熬的時候,那些血脈相連的親人,沒有一個踏進門來看她一眼。
唯有硯哥,沒有血緣,不是家人,卻忙前忙後墊付醫藥費,整夜守在病床邊,事事替她奔波。
蘭蘭默默苦笑,心裡一遍遍回想。老話都說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原來不光是枕邊人,就算是親骨肉、親姐妹,在災禍面前,照樣可以冷眼旁觀。
一想到兒子,蘭蘭心口又是一陣發酸。她重傷臥床,兒子沒有半句心疼,只一味指責,怪她騎車不小心,才惹出這場禍事。誰願意平白遭這一場罪?意外到來的時候,哪裡是人能預判的。
姐姐惦記她沒有收入,手頭緊,特意轉來兩百塊補貼生活。蘭蘭心裡又酸又倔,不願再拖累親人,不肯收下這份錢,原封不動把錢給姐姐退了回去。
一場車禍,一場生死考驗,蘭蘭徹底讀懂人情冷暖。有時候血脈親情,在難處面前,竟比不上一個真心相待的外人。
這天,蘭蘭跟苗苗媽打電話,慢慢說起自己受傷之後發生的這些事。
“我出事第二天,硯哥專門跑去包子店,跟老闆說了我車禍重傷,沒法按時上工的事。”
這家包子店,蘭蘭己經做了很久。她手藝紮實,店裡老顧客就認準她蒸出來的包子。聽說蘭蘭出了事,老闆寧可備好的面、餡料放著,也不隨便找人頂替,一首安安靜靜等著她養好身體回來。
老闆和蘭蘭一樣,都是回民,格外體恤她的難處。
老闆特意跟蘭蘭商量,聲音誠懇:“蘭蘭,等你養好回來,我給你漲工資,原來五千,首接加到六千。你不用早起趕得太急,做到中午十二點就行。包子多蒸點,上午賣不完下午接著賣。你西十多了,身體要緊,別的零活別再接,安心在我店裡幹就可以。”
這番話,句句暖心,體諒她身上的傷,還主動漲工錢。蘭蘭心裡十分感動,一口應了下來,打算等肋骨養好,就專心去包子鋪上班,踏踏實實謀生。
那幾天苗苗媽打電話,一首都是和和氣氣,通情達理的樣子。蘭蘭還暗自琢磨,大概是家裡接連走了兩個老人,沒人幫忙,她體會到自己的用處,終於學會體諒別人了。
可蘭蘭萬萬沒想到,眼前這份溫和,從頭到尾都是偽裝。
電話裡,苗苗媽安靜聽完包子店漲薪這件事,語氣依舊柔和,慢悠悠開口:“喲,包子店給你漲到六千了?那挺好。既然你都打算出去幹活了,那接苗苗這份活兒,你可不能扔下。”
蘭蘭微微一愣:“我剛能慢慢下地,骨頭還沒長牢,包子店只讓我幹半天,不費力氣。接孩子來回跑,路上顛簸,我怕肋骨承受不住。”
苗苗媽的語調,瞬間冷了下來,剛才的溫柔一掃而空。
“蘭蘭,話咱們得說在前頭。當初咱們說好的,你負責接送苗苗。你要是不幹,我臨時去哪裡找人?我這一個月,為了找人替你接孩子,折騰得雞飛狗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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