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我在經學院上班，一晃眼就幹滿半年多了。
後廚的活兒我早己摸得滾瓜爛熟。來這裡培訓的全是成年人，大多是大學畢業，有的還遠赴國外研修過阿拉伯文，都是各地過來參訓的阿訇。這裡沒有幼兒園孩童，也沒有初高中學生，大家來到此地聽課、開會、研修功課。我平日裡負責給這些阿訇準備餐食，各式麵食，蒸饃、烙餅、拉麵，憑著一手練了多年的手藝，把一日三餐打理妥當。
在這裡上班，一週休一天，平日裡相處安穩平和，沒人隨便壓榨我的時間，更不會像苗苗媽那樣，明明說好兩小時的活，硬生生拉扯到五六個小時，挖空心思佔別人的便宜。可這份來之不易的安穩日子，偏偏沒能長久。
這天傍晚，後廚的飯菜全部收拾完畢，我正在擦拭案板，經學院負責後勤的師傅走了進來，臉色看著沉甸甸的。
“跟你說個訊息，你最近重新整理聞了嗎？朝陽這邊疫情又起來了，這一波勢頭很兇。”
我手上擦案板的動作頓住，抬起頭看向他：“又嚴重了？前段時間好不容易平穩下來，怎麼突然就爆發了？”
“是啊，各區管控一下子就收緊了。咱們學院各地阿訇來回集中培訓，人員流動大，風險自然比別處高。”後勤師傅嘆了口氣，“我估摸著，咱們大機率要提前放假。”
我輕輕點了點頭，心裡一下子沉了下來。我知道京學院每年本身就有固定假期，原本計劃還有一個月才停工，誰都沒料到疫情會突然襲來。
沒過兩天，經學院召集所有工作人員開短會。負責人站在前頭，神色嚴肅，對著所有人開口。
“通知大家一件事，當前外面疫情形勢嚴峻，朝陽疫情爆發，多地管控升級。為保障所有人的安全，經學院商議之後決定，本學期提前放假。”
話音落下，屋子裡響起一陣小聲的議論。
有人開口問道：“原本不是還有一個月才放假嗎？現在要提前這麼久？”
負責人沉聲回答：“沒錯，提前一個月放假。培訓暫時中止，各位參訓的阿訇可以安排返程。後廚這邊，工作同步停止。”
散會之後，我獨自站在走廊裡，心裡五味雜陳。好不容易找到一份受人尊重、不用看人臉色的工作，不用忍受沒完沒了無償加班，才幹了半年多，又遇上停工。
正暗自思忖，兜裡的手機突然響了，螢幕跳動的名字，是苗苗媽。
後勤師傅剛好路過，瞥見手機螢幕，隨口問我：“誰打來的電話？”
“苗苗媽。”我淡淡回答，“軟的不行就來硬的，從我離開她家之後，她試過不少人。家政公司派過去的阿姨，在她家都幹不長；換她婆婆、她母親過去搭手幫忙，照樣堅持不住。”
負責人聽見這話，停下腳步，有些意外：“她還不死心？還想找你回去幹活？”
“對，隔三差五打電話，偶爾發訊息勸我回去。”我搖了搖頭，語氣十分堅定，“不管她怎麼勸，好話歹話輪番說，我絕不會再回去。當初我提前一週跟她打好招呼，給足她找人的時間，是她一首拖著不當回事。到最後還不停打電話糾纏，我不會再跳進那個坑。”
負責人輕輕嘆了一口氣：“這種只想著佔便宜的人，誰過去都留不住。說好多長時間的活兒，無限拉長，誰都扛不住。”
我嘆了口氣，不由得想起晶晶奶奶和晶晶媽媽。往年快過年的時候，人家母女二人感念我做事盡心踏實，一人給我包一千塊紅包，懂得體諒勞動者的辛苦。人和人放在一起對比，差別實在太大。苗苗媽明明是同鄉，知道我性子老實，就專門拿捏我。嘴上一會兒說自己是新疆人，一會兒說自己是甘肅人，骨子裡從來不願意尊重別人的勞動。
我轉身回到後廚，清點米麵糧油，心裡盤算眼下的處境。學院提前放假，就代表收入暫時中斷。本來一年假期就有三個月，如今又提前一個月停工，空閒的時間更長了。
負責人跟著走進後廚，問我：“放假之後，你打算怎麼安排？”
“還沒有完全想好，先回家安頓。”我回答，“現在疫情到處都嚴重，各處都在管控，外出找臨時活不容易，只能先在家等候，等到第二學期開學再說。”
“但願疫情能儘快穩住，下學期咱們可以按時開班。”
“但願吧。”我輕聲應道。
日子一天天往前走，參訓的阿訇陸續收拾行李，準備返程。後廚的食材清點封存，門窗仔細關好。原本熱熱鬧鬧的學院，一點點冷清下來。
臨走前一天，一位常來後廚吃飯的阿訇路過，停下腳步和我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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