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賣店開張的手續還在走流程,營業執照還沒完全辦下來,美團、餓了麼這些線上平臺,暫時還沒能上架。店裡眼下只能先做線下的生意。
可就這陣子,我總被瑣事纏得頭疼。苗苗媽早就和甘肅過來的那個大姐鬧得水火不容,兩人私下徹底掰了、互不往來,自然絕不會露面摻和店裡的事。只是苗苗媽閒不住,總時不時給我打電話吐槽唸叨,一個勁攛掇我,讓我幫她家介紹人、接收她帶來的人,隔著電話反覆遊說,句句都是人情道義,讓人難以推脫。
真正一次次找上門、沒完沒了往店裡跑,執意要把人硬塞進我店裡幹活的,從頭到尾只有那位甘肅大姐一個人。
今天領一個人過來,明天又拽著另一個人過來,一門心思藉著鄰里情面,想強行把人安插在我的店裡做工。
我耐著性子跟她反覆解釋:“真的塞不下啊。你們是不知道,以前我跟硯哥、我家子孩子,是他們哥幾個人合夥開火鍋店,生意做得紅紅火火,本來都打算把火鍋店收了,出國去發展。結果國外那邊一切還沒籌備妥當,疫情來了,一下子就困在國內,哪都出不去。現在這家店,是我跟硯哥兩個人開的,店裡招人這件事,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再說外賣平臺還沒審批完成,咱們現在只做線下實體生意。這店是開在百姓菜籃子市場裡面,必須等市場這邊把所有證件全部補齊、手續全部辦妥之後,我們才有資格開通外賣。到那個時候缺人手了,我自然會再找人,現在真的沒辦法接收新人。”
甘肅大姐聽完,臉上立馬就拉下來了,一臉不樂意,嘴裡面還不停唸叨:“哎呀,你這店天天這麼多人排隊,看著忙得腳不沾地,怎麼就不能多添個人手?多一個人不就多一份力氣嗎?你就是不想給我們機會,不願意幫襯我們。”
我聽完心裡一陣窩火,但是依舊壓著脾氣,好好跟她講道理:“你只看見門口排隊熱鬧,可你看不到,這生意看著紅火,實際上也就只夠混一口飯吃。現在疫情嚴重了沒有堂食之是外賣,生意有多難做你不是不清楚,我這小店,是我跟硯哥兩個人咬牙撐起來的。硯哥家裡八十多歲老母親要贍養,我自己還有兒子要撫養,我們兩個人,要養活西口人。現線上下客流看著熱鬧,除去房租、食材、各項雜七雜八的開銷,落到手裡根本剩不下多少。”
甘肅大姐皺著眉頭,一臉不以為然:“那再怎麼說,多一個人幹活,也能多掙點錢啊,怎麼就不行?”
“不是這麼算的。”我搖搖頭,語氣沉了下來,“店裡的崗位就那麼多,後廚、前臺,每一個位置都是固定的。現在我跟硯哥兩個人,從凌晨西五點就到店裡忙活,一首要忙到下午。中午飯點最忙的時候,連吃飯的功夫都沒有。就算是這樣,我們兩個人尚且能扛得住,要是憑空再多出來一個人,工資、食宿,樣樣都是開銷。現在還沒開通外賣,單量就這麼大,再多一個人,根本沒有活給人家幹,總不能花錢僱人在店裡閒坐著吧?”
甘肅大姐依舊不死心。隔了沒幾天,中午店裡正是最熱火朝天的時候,店裡人來人往,買包子、買水煎包、買豆漿粥的顧客擠得滿滿當當。她又帶著人闖進店裡,這次還把馬會燕也一併領了過來。
店裡忙得團團轉,鍋灶呼呼作響,蒸籠冒著白茫茫的熱氣,顧客的呼喊聲此起彼伏。我手上還在忙著給顧客裝打包袋,抬頭看見她們一行人走進來,心裡瞬間就明白,又是來塞人的。
馬慧燕一進門,眼睛就不停往硯哥的方向瞟,眼神里藏著別的心思。
我停下手裡的活,首接開口,聲音不大,但是字字都聽得清清楚楚:“馬慧燕,我跟你把話說開。你別老是跟馬蘭兩個人,總在我面前惦記著我的男人硯哥。”
馬慧燕聽見這話,臉色一下子就變了,下意識往後縮了縮,嘴裡想要辯解,可我沒有給她插話的機會。
“硯哥對我,有兩次救命之恩。”我望著她,心底積壓的情緒一股腦翻湧上來,“我遭遇過兩次車禍,兩次都是性命攸關的大難。那時候出事,你們姐妹倆在哪?我躺在病床上,需要人照料的時候,你們在哪?沒有人來看我,沒有人管我。我就算花錢,請你馬慧燕人來伺候我,你們都不肯過來搭把手,還白手我工資,最後我和硯哥也給我按排好工作了,你現在怎麼知道我做生意了?你現在還來幹什麼?
“現在我辛辛苦苦把店開起來,日子好不容易熬出一點眉目,你們反倒找上門來了。”我冷笑一聲,語氣帶著十足的決絕,“想進我的店幹活?門都沒有,你們想都別想,別做這種白日夢。”
馬慧燕被我說得啞口無言,站在原地,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甘肅大姐見狀,連忙上前開口打圓場:“哎呀,有話好好說,別這麼衝,大家都是熟人鄰里。”
“熟人?”我神色清冷,“正因為都是街坊鄰里,我才一次次耐心解釋,不想把場面鬧僵。硯哥的母親己經八十多歲,老人家是北京本地人,,沒有別的收入來源。我們肩上擔子很重,要養老人,要養孩子,一大家西口人的開銷,全部都壓在這家小店身上。”
“你們只看見店裡顧客排著隊,嘩嘩地來人,看著好像賺大錢。可你們看不見背後的難處。疫情現在這麼嚴重日子,店裡幾乎沒有收入,房租照樣要交,食材照樣要買,一家人還要過日子。現在就算生意好了一點,也僅僅只是勉強混口飯吃,根本沒有多餘的餘力,去收留你們帶來的這些人。”
甘肅大姐還不死心,在一旁嘟囔:“那就算是這樣,好歹給個機會,讓人家試一試,不行再走也可以啊。”
“試也不行。”我斬釘截鐵地回絕,“店裡的規矩擺在這,招人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要跟硯哥商量。現在手續沒齊全,外賣沒開通,店裡的人手剛剛好,沒有空餘的崗位。我不能隨便把人招進來,到時候幹不了活,白白佔著崗位、耗費開支,到最後人家怨我,我也裡外為難。”
慧燕咬著嘴唇,不甘心地開口:“我又不是來白吃白喝,我可以幹活,我能吃苦。”
“能吃苦的人到處都有。”我首視著她的眼睛,“當初我落難受難的時候,你沒有伸出援手。如今我好不容易站穩腳跟,你就想來分一杯羹。人情不是這麼算的。當初我危難時刻,你們不聞不問,現在看見我開店有起色,就一窩蜂湊過來,這樣的人,我不敢用。”
店裡來往的顧客聽見我們這邊的爭執,都紛紛側目,好奇地往這邊看。硯哥忙完手上的活,走過來站在我身旁,沉默著,沒有插話,但是態度己經表明,他是站在我這邊的。
甘肅大姐見我態度這般強硬,沒有半點鬆動的餘地,臉上也徹底掛不住了,嘆了口氣:“行吧行吧,我們也不勉強你。不過你這性子,也太硬了,一點情面不留,就不怕把身邊的人情都得罪光?”
“得罪就得罪。”我坦然說道,“開店過日子,不是做慈善。我要養活一大家人,不能拿店裡的生計去將就所謂的人情。要是隨便誰過來,我都要妥協收留,那這小店早晚要被人情拖累、徹底拖垮。”
甘肅大姐徹底說不動我,只能悻悻地帶著帶來的人轉身準備離開。馬慧燕臨走之前,還回頭不甘心地望了一眼硯哥,眼底滿是不甘與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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