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天爺啊，你為啥要這麼捉弄俺們？”他對著空曠的走廊，哽咽著喊道，“俺們兩口子，沒做過虧心事啊！俺們老老實實做人，勤勤懇懇幹活，為啥災病就攆著俺們跑？俺們到底做錯了啥？”
風雪拍打著醫院的窗戶，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在回應他的質問，又像是在嘲笑他的渺小。
他不知道自己蹲了多久，首到腿麻得站不起來，首到嗓子哭啞了，再也發不出聲音。
這時，病房的門開了，護士走了出來，輕聲說：“家屬，病人醒了，你進去看看吧。”
趙志堅猛地抬起頭，臉上還掛著淚痕，他胡亂地擦了擦臉，踉蹌著站起來，幾乎是撲進了病房。
郝玉霞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額角纏著厚厚的紗布，眼睛微微睜著，看到趙志堅進來，嘴角艱難地扯出一絲笑容：“志堅，你來了。”
“玉霞，你怎麼樣？疼不疼？醫生怎麼說？”趙志堅衝到床邊，緊緊握住郝玉霞的手，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
“沒事，醫生說沒啥大礙，就是有點外傷，養養就好了。”郝玉霞的聲音很輕，卻很平靜，“你別哭了，我沒事。”
她早就知道趙志堅在外面哭，她躺在病床上，聽著他壓抑的哭聲，心裡也不好受，可她不能哭，她得堅強，她要是倒下了，這個家就真的散了。
“還說沒事，你都這樣了……”趙志堅的眼淚又忍不住掉了下來。
“哭啥呀，”郝玉霞輕輕拍了拍他的手，“人活著，哪能沒點磕磕絆絆？咱啥苦沒吃過？這點傷，不算啥。”
她頓了頓，看著趙志堅佈滿血絲的眼睛，接著說：“志堅，我知道你心裡難受，可咱不能被這點困難打倒。你想想，兒子還等著咱們供他上大學，咱們還沒看到他成家立業，還沒過上好日子，咱不能放棄。”
“可是玉霞，”趙志堅哽咽著說，“我真的怕了，我怕你有事，我怕這個家撐不下去了。”
“別怕，”郝玉霞的眼神很堅定，像黑暗裡的一點光，“有我在，有你在，咱們這個家就散不了。你忘了？你叫志堅，意志堅定，這點困難，打不倒你。”
趙志堅看著郝玉霞的眼睛，那裡面沒有抱怨，沒有絕望，只有堅韌和對未來的期盼。他想起了兩人這些年一起熬過的苦，一起扛過的難。想起自己摔斷腿時，玉霞不離不棄；想起玉霞生病時，自己拼命掙錢給她治病；想起那些日子，兩人互相扶持，互相鼓勵，從來沒說過放棄。
是啊，他叫趙志堅，他不能慫，不能倒下。
郝玉霞看著他，繼續說：“我知道，命運的鞭子總抽著咱們，像抽陀螺一樣，讓咱們不停旋轉，不敢停歇。可你想想，陀螺只有被鞭子抽著，才能轉起來，才能站得穩。這鞭子，既是壓力，也是動力，是劃破黎明黑暗的旗幟。”
她的聲音很輕，卻字字誅心，像一股暖流，湧進了趙志堅的心裡。
“命運發給咱們的牌，確實不好，甚至可以說很爛。”郝玉霞笑了笑，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卻透著一股韌勁，“可牌爛又怎麼樣？咱們不能認輸，咱們得想辦法，把這爛牌打得壯麗，打得絢爛。”
趙志堅看著郝玉霞，看著她蒼白卻堅定的臉，心裡的絕望和痛苦，漸漸被一種力量取代。他想起了自己的名字，趙志堅，意志堅定。他不能讓玉霞失望，不能讓這個家失望。
他深吸一口氣，擦乾臉上的眼淚，握緊了郝玉霞的手，聲音雖然還有點沙啞，卻充滿了力量：“玉霞，你說得對。咱不認輸，咱把這爛牌打好。等你好了，咱們還像以前一樣，一起幹活，一起還債，一起供兒子上大學。咱們的日子，一定會好起來的。”
郝玉霞看著他，笑了，眼睛裡閃著光：“嗯，一定會好起來的。”
窗外的風雪還在繼續，可病房裡，卻透著一股暖意。
趙志堅和郝玉霞，這對被命運鞭策的陀螺夫妻，又一次挺首了腰桿。他們知道，未來的路還很長，還會有風雨，還會有磨難，可他們不怕。因為他們知道，只要兩人在一起，只要心裡有光，只要意志堅定，就沒有跨不過去的坎，就沒有打不好的爛牌。
命運的鞭子還會繼續抽打著他們，讓他們像陀螺一樣不停旋轉，可他們也知道，旋轉的陀螺，永遠不會倒下。而那些抽打在身上的鞭子，終會變成照亮前路的光，讓他們在苦難中，走出一條壯麗而絢爛的人生之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