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張量販的意外
第二天，吳景鳳比頭天起得更早。雞叫頭遍時，她就摸黑爬了起來，灶上添了把柴，煮了碗玉米糊糊，就著昨晚剩下的鹹菜，三兩口扒拉完。天還沒亮透，遠處的天際線只有一抹極淡的灰藍，她揣上布袋子，蹬著三輪車往大張量販趕，車輪碾過寂靜的街道，吱呀聲在晨霧裡格外清晰。
“今天可得排前頭，爭取領點大的。”她心裡盤算著，腳下使勁，三輪車跑得比昨天快了些。趕到藥店門口時，才六點剛過，隊伍比昨天短了不少，也就十來個人。吳景鳳心裡一喜，趕緊停好車，快步走到隊伍末尾，這次排在她前面的是個陌生的老太太，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穿著一件深藍色的斜紋布衫。
“阿姨，您也來領雞蛋啊？”吳景鳳主動搭話，想問問今天雞蛋的大小。
那老太太回頭笑了笑，露出兩顆缺了角的牙：“可不是嘛，家裡小孫女愛吃，能領點是點。昨天我排晚了，領了八個，看著就小，今天特意早點來。”
兩人正聊著，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是一個女人的吆喝聲：“讓讓，讓讓，我媽身體不好，能不能往前挪挪？”
吳景鳳回頭一看，只見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扶著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太太，急匆匆地往隊伍前面擠。那老太太臉色確實不太好，嘴唇有點發白，腳步也有些踉蹌。
“你怎麼插隊啊？”排在最前面的戴鴨舌帽老頭不樂意了，“我們都排了半天了，憑啥你說挪就挪？”
“就是啊，大家都是來排隊的，憑什麼你特殊？”隊伍裡有人附和道。
那女人臉一沉，語氣帶著點火氣：“我媽有高血壓，站不住，你們就不能通融一下？不就是幾個雞蛋嗎，至於這麼斤斤計較？”
“話不能這麼說，”吳景鳳旁邊的深藍色布衫老太太說道，“我們這些老人，哪個身體好？都是硬撐著排隊，你要是真心疼你媽，就該早點來，而不是在這兒插隊。”
那女人還要爭辯，被她扶著的老太太拉了拉她的胳膊：“算了，閨女，別吵了，我們排隊吧，我能堅持。”
“媽，您身體怎麼吃得消？”女人急了，“這隊排下來，得一個多小時呢。”
吳景鳳看著那老太太蒼白的臉，心裡有點不落忍。她想起自己兒子，要是自己生病了，兒子肯定也會著急。她猶豫了一下，說道：“姑娘，要不你排我這兒吧，我往後挪挪。”
“真的？”女人眼睛一亮，連忙道謝，“阿姨，太謝謝您了，您真是個好人。”
吳景鳳笑了笑，往隊伍後面退了一步，讓那對母女站到了自己前面。深藍色布衫老太太看了她一眼，低聲說道：“你呀，就是心太善，這種人就不該讓。”
吳景鳳搖搖頭：“算了，老人家身體不好，萬一出點事兒就麻煩了。幾個雞蛋而己，晚一點領也沒關係。”
隊伍慢慢往前挪著，太陽漸漸升起，晨霧散去，陽光變得有些刺眼。吳景鳳站得久了，腿又開始發酸，她下意識地捶了捶腿，心裡想著，今天應該能領到大點的雞蛋吧。
就在這時，突然聽到前面傳來“哎喲”一聲，緊接著是雞蛋摔碎的聲音。吳景鳳抬頭一看，只見那個插隊的女人手裡的布袋子掉在了地上，裡面的雞蛋摔了一地，黃澄澄的蛋液流了出來，還沾了不少泥土。
“我的雞蛋！”女人急得首跺腳，蹲下身想去撿，卻又怕踩碎更多。她扶著的老太太臉色更白了，嘴唇哆嗦著：“都怪我，都怪我，要不是我，你也不會插隊，雞蛋也不會摔碎。”
“媽，不怪你，”女人一邊撿著沒摔碎的雞蛋，一邊說道，“是我不小心。”
隊伍裡的人都圍了過來，有人惋惜，有人議論。戴鴨舌帽老頭說道：“你看看，插隊沒好報吧，這雞蛋摔了，白忙活一場。”
那女人臉漲得通紅，眼淚都快掉下來了：“我也是沒辦法，我媽今天早上血壓又高了，醫生說得多吃雞蛋補補，我想著領點免費的，能省點錢，沒想到……”
吳景鳳看著她手裡僅剩下的三個沒摔碎的雞蛋，心裡有點同情。她走過去，從自己的布袋子裡拿出兩個雞蛋，遞了過去：“姑娘，拿著吧，我這還沒領，等會兒領了再給你幾個。”
“阿姨，這怎麼好意思？”女人愣住了，連忙擺手，“您己經讓我插隊了，我怎麼還能要您的雞蛋？”
“拿著吧，”吳景鳳說道，“你媽身體不好，正需要補補，我孫子還有雞蛋吃，不差這幾個。”
旁邊的深藍色布衫老太太也被打動了，從自己領的雞蛋裡拿出兩個，遞給那女人：“我也給你兩個，孩子不容易，老人家也遭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