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握著方向盤的手沁出細汗，車載藍牙裡傳來老闆帶著怒火的咆哮，像淬了冰的鞭子抽在耳邊：“昨天跟你說好的事怎麼沒辦？我交代你的事就這麼不上心？辦沒辦好啊？怎麼還留下後遺症！”
他連忙騰出一隻手抹了把額頭的汗，語氣帶著討好的急切：“哎呀老闆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後續會出這麼個岔子，真是沒想到……”
“沒想到？”老闆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恨鐵不成鋼的訓斥，“你剛參加工作，做事要上心！不要一天毛毛糙糙、心浮於事，沉不下心來能做成什麼事？”
“是是是，您說得對！”李明頭如搗蒜，眼睛匆忙掃過前方的馬路，視線卻有些飄忽，滿腦子都是未完成的工作和老闆的指責，“我到班上以後，馬上立馬處理，處理好結果給您——”
最後一個“您”字還懸在喉嚨裡，舌尖剛要頂出音節，突然“砰”的一聲巨響，車身猛地一震，彷彿撞上了千斤重石。李明下意識地狠狠踩下剎車，輪胎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尖叫，整個人因為慣性往前衝，額頭差點磕在方向盤上。
壞了，撞上人了！
這個念頭像驚雷般在他腦海裡炸開，心臟瞬間縮成一團。他慌忙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只見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太太正從倒在地上的電動三輪車上慢慢爬起來，褲腿沾了泥汙，臉上滿是怒容——正是剛從大張量販領完雞蛋和蘋果，為了少繞兩百米路逆行的吳景鳳。
吳景鳳騎著三輪車往家趕時，車斗裡的雞蛋和蘋果被布蓋得嚴嚴實實。陽光晃得人眼暈，她心裡揣著領到大雞蛋的歡喜，又想著那袋甜滋滋的蘋果，腳下蹬得愈發輕快。路過大張量販東側的岔路口時，她犯了個老毛病，首接拐進了逆向行駛的非機動車道。這條路平日裡車不算多，她以前也這麼走過幾次，從沒出過事，可今天偏偏撞上了李明的車。
“你怎麼開車的呀？這麼寬的馬路，你沒看我騎個車嗎？還往我車上撞，你是不是故意的！”吳景鳳還沒等李明開口，己經叉著腰開了腔，聲音尖利得能穿透耳膜。
李明連忙上前想扶她，卻被老太太一把揮開手，力道之大讓他踉蹌了一下。“阿姨對不起，我剛才在接工作電話，一時沒注意，不是故意的，您有沒有受傷？我帶您去附近的醫院看看吧？”他臉色發白，語氣裡滿是慌亂。
吳景鳳穩住心神，揉了揉後腰——剛才被車把硌了一下，隱隱有些發麻，膝蓋也蹭到了車座邊緣，火辣辣地疼。但她一抬頭，看到小轎車保險槓上被撞出的小小凹痕，心裡頓時咯噔一下。她這輩子沒跟人起過什麼衝突，可一想到自己年紀大了，剛才又受了驚嚇，再看這小夥子穿著體面，不像是缺錢的樣子，一股莫名的念頭湧了上來——這事兒不能就這麼算了。
“怎麼沒事？”吳景鳳往地上一坐，捂著後腰哎喲哎喲地喊起來，“我的腰啊，疼死我了！膝蓋也破了，你這小夥子開車怎麼這麼不小心？我這麼大年紀了，經得起你這麼撞嗎？”
李明愣了一下，看著吳景鳳只是輕微擦傷的膝蓋，又看了看自己車保險槓上的小凹痕，有些哭笑不得：“阿姨，明明是您逆行撞的我，怎麼還怪我？您先起來，我帶您去附近的醫院看看，該怎麼治就怎麼治。”
“我不起來！”吳景鳳梗著脖子，聲音也提高了幾分，“我現在動不了，一使勁腰就疼，肯定是傷著骨頭了！你今天必須給我個說法，不然我就賴在這兒不走了！”
周圍漸漸圍了些看熱鬧的路人，有人指指點點，有人低聲議論。“好像是老太太逆行吧？”“看著傷得不重啊，怎麼還坐地上了？”“現在的老人，不好惹哦。”
李明被說得臉上一陣紅一陣白，他剛工作沒多久，沒遇到過這種事，頓時有些手足無措：“阿姨，您別這樣，有話好好說，我真不是故意的。您要是覺得不舒服，我現在就送您去醫院檢查，醫藥費我來出，行不行？”
“檢查？光檢查就行了？”吳景鳳眼珠一轉，心裡盤算著，“我這腰要是真傷著了，後續還得休養，還得吃藥，還得人照顧，這些錢你都得賠！我一個老太太，本來就沒什麼收入，現在被你撞了，以後幹活都幹不了了，你不得給我點誤工費、營養費？”
李明一聽這話，就知道老太太是想訛人了，臉色沉了下來：“阿姨，您這就不講道理了。是您逆行違規在先，我己經願意承擔您的醫藥費了，您還想要其他賠償，這說不過去吧？”
“什麼違規不違規的？”吳景鳳耍起了無賴，“我走這條路走了多少年了，從來沒人說我違規！反正我是被你撞了，你就得負責到底！今天你不給我五千塊錢，我就不起來！”
五千塊錢？李明嚇了一跳，這老太太獅子大開口啊！他剛想爭辯，吳景鳳己經掏出了手機，撥通了兒子張七田的電話。
張七田這會兒正在朋友李老三的菸酒茶店裡喝茶聊天，手裡端著個紫砂壺，慢悠悠地抿著，跟張青勇、李老三吹著牛。“我跟你們說，前陣子我在工地上接了個活兒，賺了小兩萬，等過陣子，我請你們好好搓一頓！”
手機鈴聲突然響了，張七田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他媽，隨手接了起來：“媽，怎麼了？我正跟朋友喝茶呢。”
“七田！你快過來！媽被車撞了！”吳景鳳的聲音帶著哭腔，還故意放大了音量，“就在大張量販東邊的岔路口，那司機撞了我還不負責，還兇我！我的腰都快斷了，膝蓋也流血了，你快來給我做主啊！”
張七田一聽，心裡咯噔一下，瞬間沒了吹牛的興致，騰地一下站起來：“什麼？被車撞了？嚴重不嚴重？媽你彆著急，我馬上就到！”
掛了電話，張七田臉色鐵青地對張青勇和李老三說：“我媽被車撞了，在大張量販那邊，你們跟我一起過去看看，給我撐撐場面！”
張青勇是張七田的發小，平日裡就愛講義氣，一聽這話，立刻拍著胸脯站起來：“七田，這事兒必須去！誰敢撞咱媽？咱得讓他付出代價！”
李老三也跟著起身：“走走走，一起去看看，別讓咱阿姨受了委屈。”
三個人急匆匆地往外走，張七田還順手從店裡抄了根木棍，被李老三攔住了：“七田，別衝動，先看看情況再說，別把事情鬧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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