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絕趙磊的專案後,陳硯舟把更多精力扎進了洛陽的老工地。初春的洛陽風硬,刮在臉上像摻了沙,可他每天天不亮就往工地跑,踩著露水丈量尺寸,頂著塵土盯工序,比手下任何一個工人都來得早、走得晚。
手下的老夥計們看在眼裡,私下裡跟王小虎嘀咕:“陳老闆這是拼了命了,咱們可不能給他掉鏈子。”
王小虎就是那個剛失戀的年輕人,前些天還蹲在田埂上掉眼淚,如今卻像換了個人。他把陳硯舟的話記在心裡,每天搶著搬最重的鋼筋,砌牆時每一塊磚都抹得嚴絲合縫,連水泥的厚度都卡得精準。
這天午後,日頭毒得很,陳硯舟剛檢查完一棟樓的主體結構,後背的工裝就被汗水浸透了,緊緊貼在身上,印出一圈圈鹽漬。他剛想找個陰涼處歇口氣,就看見王小虎蹲在腳手架下,手裡攥著個皺巴巴的信封,肩膀一抽一抽的。
陳硯舟心裡一緊,快步走過去:“小虎,怎麼了?又出啥事了?”
王小虎抬起頭,眼睛腫得像核桃,臉頰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珠。他把信封遞過來,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陳哥,我前女友給我發訊息,說她下個月要結婚了,新郎是個開寶馬的。這是她寄回來的東西,讓我還給她。”
信封裡裝著一支廉價的塑膠髮卡,還有一張兩人當初在洛陽夜市拍的合照,照片裡的王小虎笑得一臉傻氣,姑娘靠在他肩上,眼裡滿是憧憬。
陳硯舟接過信封,沒說話。他蹲下來,把那支髮卡撿起來,輕輕放在王小虎手裡:“東西收著,這是你青春的念想,不是丟人的東西。”
“可她嫌我窮,嫌我給不了她想要的生活。”王小虎把髮卡扔在地上,一腳踢開,“我真的好沒用,連自己喜歡的人都留不住。”
風捲著地上的塵土,迷了陳硯舟的眼。他想起二十年前,自己剛從懷慶府農村來洛陽打工,住的是漏風的工棚,吃的是清水煮麵條,連給娘買瓶止咳糖漿都要猶豫半天。那時候他也覺得自己沒用,連一頓飽飯都給不起娘,可娘摸著他的頭說:“硯舟,人不怕窮,就怕沒骨氣。只要肯踏實幹,日子總會好的。”
他拍了拍王小虎的肩膀,力道很沉:“小虎,你記住,你現在窮,不代表以後窮。你年輕,有力氣,肯學肯幹,這就是你最大的本錢。她嫌你窮,是她沒眼光,不是你沒本事。”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疊現金,塞到王小虎手裡:“這是五千塊,你拿著。不是讓你去攀比,是讓你報個培訓班,學個水電或者裝修技術。咱們這行,手藝才是鐵飯碗,等你學會了本事,賺的錢只會比別人多。”
王小虎看著手裡的錢,又看著陳硯舟真誠的眼神,眼淚又掉了下來:“陳哥,我……”
“別跟我說謝。”陳硯舟打斷他,把地上的髮卡撿起來,擦了擦灰塵,重新塞回他手裡,“好好收著,以後遇到真正懂你的人,再把它送出去。咱們男人,得往前看,別困在過去裡。”
王小虎把錢和髮卡緊緊攥在手裡,重重地點了點頭:“陳哥,我聽你的。我一定好好學,以後絕不辜負你對我的期望!”
陳硯舟笑了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他看著王小虎重新振作起來的樣子,心裡突然湧起一股暖流。他想起娘說的,多跟正能量的人接觸,他們的好運和能量會傳遞給你。王小虎雖然現在經歷著挫折,但他身上那股不服輸的勁兒,就像一束光,照亮了陳硯舟心裡的角落。
下午,陳硯舟去了洛陽建材市場,想給工地批一批水泥。剛走進市場,就聽見有人喊他:“陳老闆,等一下!”
他回頭一看,是趙磊。趙磊身邊跟著一個穿著西裝的中年男人,臉上堆著熱情的笑。
“趙哥。”陳硯舟停下腳步,語氣平淡。
趙磊快步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陳老闆,好久不見啊。給你介紹一下,這是王總,咱們建材行業的大佬。王總,這就是我跟你說的陳硯舟陳老闆,為人實在,手藝過硬。”
王總上下打量了陳硯舟一番,伸出手:“陳老闆,久仰大名。我聽說你在洛陽裝修行業口碑很好,今天一見,果然是個實幹家。”
陳硯舟握了握他的手:“王總過獎了,就是踏實幹活。”
“我就喜歡跟實幹的人合作。”王總笑著說,“我手裡有一批優質水泥,價格公道,質量絕對靠譜。陳老闆,你要是需要,我給你最優惠的價格。”
陳硯舟心裡一動。他正愁水泥的質量問題,之前的供應商出了岔子,要是能跟王總合作,倒是個好機會。但他沒立刻答應,而是說:“王總,我想先看看樣品,再談價格。”
“沒問題,隨時看。”王總很爽快,帶著陳硯舟去了倉庫。倉庫裡的水泥碼得整整齊齊,包裝袋上印著“優質矽酸鹽水泥”的字樣,手感紮實,沒有結塊。
陳硯舟拿起一袋水泥,仔細檢查了生產日期和合格證,又用手捏了捏粉末,細膩無雜質。他點了點頭:“質量不錯,價格方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