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流
第三章 看破
張二賴子的臉僵在半空，伸出去的手停在離李書記胸口半寸的地方。他斜眼打量著陳硯舟，後者穿著簡單的卡其色工裝褲，鞋面沾著點田埂的溼泥，可眼神沉得像洛河深水區的石頭，沒半點怯意。
“租房子？”張二賴子嗤笑一聲，唾沫星子濺在身前的青草上，“陳硯舟，你現在是賺大錢了，看不起我們這些莊稼人了？租的房子能當婚房？我兒子要是知道我給他租房子結婚，不得戳我脊樑骨？”
陳硯舟沒接他的話茬，轉頭看向李書記：“李大爺，您先回去吧，這裡我來處理。”李書記嘆了口氣，看了眼張二賴子，又看了眼陳硯舟，終究是搖了搖頭，拍了拍他的肩膀：“別跟他一般見識。”
等李書記走遠了，田埂上只剩下他們兩人。風捲著油菜花的香氣，混著泥土的腥氣，撲在臉上。張二賴子叉著腰，擺出一副耍無賴的架勢：“說吧，你想怎麼幫我？我可告訴你，少於五萬塊，免談！”
陳硯舟笑了笑，那笑容很淡，沒什麼溫度：“二賴子，你家兒子去年在洛陽打工，是不是欠了工地老闆三萬塊工錢？”
張二賴子的臉唰地白了。這事他藏得極深，連自家老婆子都沒告訴，怎麼會被陳硯舟知道？
“你怎麼……”
“我那個工地跟他幹活的地方隔了兩條街。”陳硯舟打斷他，語氣依舊平靜，“老闆是我朋友，前兩天吃飯還說起，有個懷慶府的小夥子，幹活挺賣力，就是家裡有事急著用錢，老闆沒及時結，小夥子鬧了一場，後來自己跑了。”
張二賴子的嘴張了張，說不出話來。他兒子確實是因為欠薪跑回來的，還跟他謊稱是工地倒閉了。他之所以鬧著要宅基地，就是想把房子蓋起來，再跟親戚朋友借點錢，給兒子還賬，順便辦婚禮。
“那三萬塊，我己經讓我朋友給你兒子結了，錢打在他卡上了。”陳硯舟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點開轉賬記錄給他看，“至於婚房，我在懷慶府縣城有套閒置的老房子，兩室一廳，傢俱齊全，你兒子結婚可以先住著，什麼時候有錢了，再自己蓋。”
張二賴子的眼睛瞪得溜圓，看著手機螢幕上的轉賬記錄，喉嚨動了動，想說什麼，卻又咽了回去。他突然覺得，眼前的陳硯舟跟小時候那個跟在他屁股後面跑的小屁孩，完全不一樣了。小時候的陳硯舟，老實巴交，被他欺負了也不敢吭聲，可現在，他一句話，就戳中了自己的軟肋。
“你……你為啥要幫我？”張二賴子的聲音有些沙啞。
“不為啥。”陳硯舟收起手機，“李大爺是我爹的老朋友，你是一個村的鄉親。能幫一把，就幫一把。但我有個條件。”
“你說！”張二賴子連忙點頭。
“以後別再找李大爺的麻煩，也別在村裡耍無賴。”陳硯舟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帶著一絲警告，“踏踏實實過日子，你兒子也老大不小了，別讓他跟著你學壞。”
張二賴子愣了愣，然後重重地點了點頭：“我知道了，硯舟，謝謝你。我以後再也不鬧了。”
陳硯舟沒再說話，轉身往回走。他知道，張二賴子不是真心悔改，只是被他捏住了把柄。但有些事，沒必要當面說破，給對方留個臺階，也給自己留條後路。就像娘說的，私下裡溝通，比當面撕破臉要好得多。
回到家，娘正在院子裡擇菜。看見他回來，娘抬起頭，笑了笑：“跟二賴子談妥了？”
“嗯。”陳硯舟走過去，幫娘一起擇菜，“給他兒子結了欠薪，讓他住我縣城的老房子。”
娘嘆了口氣：“你啊，就是心太軟。二賴子那個人，好吃懶做，你幫了他，他未必會記你的好。”
“我知道。”陳硯舟手裡的動作沒停，“但我不是為了讓他記好，只是不想讓李大爺為難，也不想讓村裡不得安寧。有些事，看破不說破，給別人留餘地，也是給自己留體面。”
娘看了他一眼，沒再說話。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院子裡，形成一片片斑駁的光影。陳硯舟看著孃的側臉，突然覺得，孃的臉上，不僅有歲月的痕跡，還有一種看透世事的從容。
過了幾天，陳硯舟接到了洛陽一個朋友的電話。朋友叫趙磊，是做建材生意的，之前跟他合作過幾次，關係還不錯。趙磊在電話裡說，他手裡有個大專案，想跟陳硯舟合夥做。
“硯舟，這個專案絕對賺錢！甲方是個大公司，資金雄厚，只要咱們能拿下，至少能賺個幾百萬！”趙磊的聲音很興奮，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誘惑。
陳硯舟的心動了一下。幾百萬，對於他來說，是一個天文數字。有了這筆錢，他就能給娘換個好點的房子，讓娘安享晚年，也能擴大自己的生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