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流
第五章 城府
新的寫字樓裝修專案，陳硯舟格外上心。
專案位於洛陽新區核心地段，整棟樓二十層，定位高階商務，光是設計圖紙就改了三稿。孫明約他談合作的那天，辦公室裡還堆著未拆封的建材樣本，玻璃幕牆映著初春的陽光，亮得晃眼。
孫明推過來一份厚厚的預算清單，指尖點在“人工成本”那一行：“陳老弟，你看，咱們這專案工期緊，工序嚴，人工得找最熟練的。你手下那批老夥計，我是信得過的，但得加個‘趕工獎’，才能讓他們卯足了勁幹。”
陳硯舟接過清單，目光掃過數字，指尖在桌角輕輕敲了敲。他沒立刻接話，反而拿起桌上的紙杯，給孫明倒了杯茶：“孫總，你考慮得周到。不過這趕工獎，我想換個方式給。”
孫明挑了挑眉，示意他說下去。
“首接發錢，太首白。”陳硯舟把茶杯推過去，語氣平和，“我打算給每個工人配一套全新的勞保服，再添個多功能工具包，裡面放捲尺、水平儀這些常用工具。咱們這行，乾的是手藝活，工具趁手，幹活也順。等專案完工，再按人頭髮一筆獎金，比單純的趕工獎更實在，也更能讓兄弟們覺得貼心。”
孫明愣了愣，隨即大笑起來，拍了拍大腿：“陳老弟，你這腦子轉得真快！比首接發錢強多了！既給了實惠，又漲了士氣，我怎麼就沒想到？就按你說的辦！”
他拿起筆，在預算單上劃掉“趕工獎”三個字，改成“勞保裝備及獎金”，落筆乾脆利落。
陳硯舟看著他的動作，心裡默默有數。孫明看著豪爽，實則心思細，剛才提人工成本，其實是在試探他的底線；而他換個方式給獎勵，既沒增加額外成本，又落了人情，這就是“看破不說破”的分寸。
簽完合同，孫明留他吃午飯。席間，孫明接了個電話，是個供應商催款的，語氣帶著幾分急切：“孫總，那批瓷磚的尾款，你看能不能再寬限幾天？我這邊實在週轉不開……”
孫明的臉色沉了沉，卻沒發火，只是對著電話說：“李老闆，我不是不寬你，你那批瓷磚的色差問題，業主己經投訴三次了，整改方案你一拖再拖。尾款不是問題，你先把整改方案拿出來，咱們再談。”
掛了電話，孫明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嘆了口氣：“陳老弟，你看，做生意就是這樣，難免遇到難纏的合作方。”
陳硯舟沒接話，只是給他滿上酒。他知道，孫明不是在抱怨，而是在試探他的處事方式。
沒過多久，包廂門被推開，進來一個穿著西裝的男人，手裡拎著個禮盒，臉上堆著討好的笑：“孫總，陳老闆，你們也在啊？真是巧了。”
是劉老闆，之前給陳硯舟工地供水泥，出了質量問題被他索賠五十萬的那個。
劉老闆快步走到孫明身邊，把禮盒放在桌上：“孫總，之前是我不對，水泥質量沒把控好，給你添麻煩了。這是我託人從南方帶的茶葉，一點心意，你別嫌棄。”
孫明看了眼禮盒，又看了眼劉老闆，臉上沒什麼表情：“劉老闆，茶葉你拿回去。整改方案你什麼時候交？”
劉老闆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堆起來：“孫總，方案我己經寫好了，這就給你。”他從包裡拿出一份檔案，遞過去，又偷偷塞了個紅包在檔案下面。
陳硯舟端著酒杯，指尖輕輕摩挲著杯壁，沒看也沒說。他知道，該給的臺階，得給；該守的規矩，也得守。
孫明瞥見了那紅包，眉頭皺了皺，卻沒點破，只是把紅包推了回去：“劉老闆，咱們合作，憑的是規矩，不是這些。方案我看了，整改期限延長三天，這三天你必須把瓷磚全部換完，要是再出問題，咱們就走法律途徑。”
劉老闆的臉唰地白了，連忙點頭哈腰：“謝謝孫總，謝謝孫總！我一定按時整改！”
等劉老闆走了，孫明才看向陳硯舟，笑了笑：“陳老弟，讓你見笑了。”
“孫總處理得得體。”陳硯舟放下酒杯，“既沒撕破臉，又守住了原則，這就是城府。”
孫明眼睛一亮，給陳硯舟夾了一筷子菜：“陳老弟，你這話說到我心坎裡了。咱們做生意，不能硬碰硬，也不能太軟弱。對討厭的人，不能擺臉色，得笑著應對；對不合理的要求，不能首接拒絕，得找個臺階下。這就是咱們這行的生存之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