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禮之殤·續章：帷內之痛
第一章 黃河灘的韭菜與圍城的門檻
黃河灘的風，從不會因為貧富差距就放緩腳步。它卷著泥沙，刮過李秀蓮纏滿膠布的手，也刮過縣城別墅區修剪整齊的草坪；刮過陳陽機械廠裡沾滿油汙的工裝，也刮過豪車後座散落的玫瑰花瓣。
在這片男多女少、彩禮高企的土地上，底層男人的“成家”是砸鍋賣鐵的賭局，而頂層家庭的“婚姻”，卻成了填不滿慾望的深淵。
李秀蓮的二十八萬八，是她十五年凌晨三點的星月，是一刀刀割破手指的韭菜血，是借遍親戚的借條。她把兒子陳陽推進婚姻的圍城，以為這是給兒子最好的歸宿，卻不知圍城的門，對不同人開著截然不同的路。
縣城西邊的別墅區，與黃河灘的破敗隔著整整二十公里的距離，卻隔著同樣喘不過氣的生活。
顧明遠坐在書房的真皮座椅上，指尖摩挲著手機螢幕。螢幕上是妻子蘇蔓的朋友圈，最新一條是一張下午茶的照片——鎏金盃子裡的拿鐵，配著精緻的馬卡龍，背景是五星級酒店的落地窗。配文寫著：“生活需要儀式感，不是嗎？”
顧明遠扯了扯領帶，眼底滿是疲憊。他白手起家，從擺地攤做到開建材公司，花了二十年才站穩腳跟。如今資產千萬，住三百平的別墅，開百萬級的賓士，卻唯獨填不滿蘇蔓心裡的那片荒。
他今年西十二，蘇蔓三十一。兩人結婚七年，有個五歲的女兒，放在幼兒園的寄宿班，一週才回一次家。在外人眼裡，他們是天造地設的一對——有錢有閒，郎才女貌。可只有顧明遠知道，這棟別墅裡的空氣，有多稀薄。
“明遠，你回來了？”蘇蔓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帶著刻意的嬌軟。她穿著真絲睡裙，妝容精緻，走到顧明遠身邊，伸手想挽他的胳膊。
顧明遠下意識地側身躲開，拿起桌上的公文包：“剛應酬完，累得很。”
蘇蔓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又是應酬？一週七天，你有幾天在家？我跟你說的那包奢侈品包包，你到底給不給我買？”
“不是剛給你買了項鍊？”顧明遠皺起眉，“包包要五萬多，沒必要。”
“項鍊？”蘇蔓嗤笑一聲，轉身坐在沙發上，指尖劃過茶几上的水果盤，“那是上個月的事了！顧明遠，你看看你，現在眼裡只有生意，根本不在乎我！我嫁給你，不是為了天天守空房，不是為了對著一堆錢發愁！”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濃濃的委屈：“我閨蜜李娜，她老公天天陪她去旅遊，給她買包從不眨眼。再看看你，我想要的不過是點浪漫，你都推三阻西！你是不是不愛我了？”
顧明遠揉了揉眉心，心裡的煩躁像野草一樣瘋長。他每天早上六點起床，處理公司的瑣事，白天跑工地、談客戶，晚上應酬到半夜，回來還要應付蘇蔓的情緒。他以為，給她優渥的物質生活，就是給她最好的愛。可他忘了，有些慾望，從來不是金錢能填滿的。
“蔓蔓，我賺錢不是為了這個家嗎？”顧明遠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你不用上班，不用為生活奔波，衣食無憂，這還不夠嗎？”
“不夠！”蘇蔓猛地站起來，眼眶泛紅，“顧明遠，你根本不懂我！我每天在家，對著這空蕩蕩的房子，對著一堆只會數錢的傭人，我都快瘋了！我想要的是陪伴，是情緒價值，是你像談戀愛的時候那樣，把我捧在手心裡！不是讓我每天守著這棟別墅，像個沒有靈魂的擺設！”
她的話，像一根針，刺破了顧明遠刻意維持的體面。
他想起他們剛談戀愛的時候，沒有錢，沒有房，擠在十平米的出租屋裡。那時候，他會騎著腳踏車帶她去吃路邊攤，會在情人節給她買一支九塊九的玫瑰，會熬夜給她寫情書。那時候的風，是甜的；那時候的夜，是暖的。
可現在呢？
他成了別人口中的“顧總”，成了縣城裡有名的富豪，卻再也給不了她當初的浪漫。他以為婚姻是愛情的歸宿，卻忘了有人說過：“愛情是婚姻的墳墓，但沒有婚姻，愛情將死無葬身之地。”
談戀愛是風花雪月，是兩個人的事，不用面對柴米油鹽，不用承擔人生風雨。可婚姻是現實，是兩個家庭的結合，是孩子的養育，是無數個瑣碎的日常。
蘇蔓不需要出去打拼，她擁有普通人難以企及的優渥物質生活，可她的內心，卻比黃河灘的窮人家還要空虛。她的精神世界，像一片乾涸的土地，渴望著外界的雨露。
而社交媒體，恰好成了那把開啟潘多拉魔盒的鑰匙。
蘇蔓每天刷著抖音、小紅書，看著那些所謂的“情感博主”教女人如何“拿捏”老公，如何追求“情緒價值”，看著閨蜜們曬出的各種曖昧聊天記錄、浪漫約會。她的思想，漸漸被這些東西侵蝕。
“跟著好人學好人，跟著壞人學壞人。”蘇蔓常掛在嘴邊的這句話，最終成了她的寫照。
她的閨蜜李娜，是個離過婚的女人，身邊從不缺男人。她經常跟蘇蔓抱怨婚姻的不幸，又炫耀自己新找的男友多浪漫、多有錢。她會給蘇蔓發各種曖昧的聊天截圖，會教她如何給老公“製造危機感”，如何從其他男人身上尋找情緒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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