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陀螺夫妻》第133章 魚塘邊的干婚與濕暖(1)

作者:楊適存·6小時前

陀螺夫妻之黃河灘:魚塘邊的幹婚與溼暖

黃河灘的風裹著泥沙,颳了二十年,把高小玉的臉吹得粗糙發亮,也把尤奇的腰吹得微微佝僂。他們的婚,就像灘上那片三十畝魚塘,表面平靜無波,底下卻藏著日夜不息的奔湧——外人看是“幹婚”,倆口子自己知道,是浸在魚腥味裡的“溼暖”,是並肩扛過風浪的默契。

倆人承包魚塘那年,剛三十出頭。尤奇從部隊退伍,沒要安置工作,拉著高小玉揣著轉業費,在黃河灘租了片荒塘。那時候的養殖,全憑一股子蠻勁。高小玉記得,最開始只養草魚,天不亮就扛著鐮刀去灘上割水草,胳膊被蘆葦劃得滿是血痕,回來蹲在塘邊,一把把往水裡扔,累得首不起腰。尤奇則守在塘埂上,盯著水面有沒有異常,夜裡就裹著軍大衣睡在窩棚裡,耳朵豎著聽魚躍的聲響,生怕起風翻塘。

“那時候哪懂啥科學?”尤奇蹲在增氧機旁,手裡擰著扳手檢修葉片,鐵鏽染黑了指縫,“魚要是浮頭,就倆人拿著木槳往水裡撲騰,累得半死,能不能救回來全看命。”

高小玉正在往投料機里加顆粒飼料,聞言抬頭笑了笑,眼角的皺紋擠成一團:“可不是嘛,有回三伏天,半夜突然斷電,增氧機停了。你光著膀子就往水裡跳,我在岸上扛著柴油發電機往塘邊跑,柴油灑了一身,嗆得首咳嗽。倆人折騰到天亮,魚沒翻塘,你後背曬脫了一層皮。”

那時候的婚姻,是“溼”的,黏在汗水裡,浸在魚腥味中。夜裡窩棚漏雨,倆人擠在一張木板床上,蓋著同一件軍大衣,聽著外面的風雨聲,尤奇會把高小玉往懷裡攬攬:“等咱賺了錢,就蓋個磚房,再添臺像樣的增氧機。”高小玉就往他懷裡鑽鑽,聞著他身上的柴油味,覺得比啥都踏實。

日子像黃河水,慢慢淌著,魚塘的養殖技術也跟著變了。臨近黃河橋頭的武警部隊有片魚池,人家有專業的技術員,用上了增氧機,還搞起了精養。尤奇沒事就往部隊魚池跑,看人家怎麼喂料、怎麼調水,回來就跟高小玉琢磨。

“人家說,魚能馴出來。”尤奇抱著個鐵皮桶,手裡攥著根小木棒,蹲在塘邊,“敲桶撒料,時間長了,魚聽見聲音就來吃食,省料還長得快。”

高小玉跟著他試。每天天剛亮,倆人就分工,一個敲桶,一個撒料,“邦邦邦”的聲響在黃河灘上回蕩。剛開始魚沒反應,倆人敲得胳膊酸,撒出去的料漂在水面,被風吹得滿塘都是。尤奇不氣餒,天天雷打不動,高小玉就陪著他,敲累了就換班,渴了就喝塘邊晾著的涼白開。約莫半個月後,終於有魚循著聲音聚攏過來,黑壓壓一片搶食,濺起的水花打溼了倆人的褲腳。

“成了!”尤奇咧著嘴笑,露出兩排白牙,伸手抹了把臉上的水珠,蹭得一臉泥。高小玉也笑,遞給他一塊毛巾:“看你樂的,跟個孩子似的。”那時候的交流不多,卻句句透著熱乎氣,就像敲桶的聲響,簡單卻有力量。

後來,市面上有了投料機,一按開關就能定時定量投餵,省了不少力。可尤奇捨不得買,盯著家裡淘汰的舊洗衣機琢磨了兩天,眼睛一亮:“咱改一個!”

他把洗衣機的內桶拆了,焊上幾根鐵條,接了根水管,又找電工朋友幫忙接了定時器。試機那天,高小玉站在一旁,看著尤奇按下開關,改裝後的洗衣機“嗡嗡”轉起來,顆粒飼料均勻地撒向魚塘,魚群瞬間湧過來,水面泛起一層漣漪。

“你可真能!”高小玉笑著捶了他一下,“這就是咱老百姓的辦法,啥玩意兒都能派上用場。”

尤奇嘿嘿笑:“省錢還好用,比買的投料機還順手。”

隨著魚塘規模擴大,投餵密度越來越大,增氧機成了命根子。夏天天熱,水體容易缺氧,稍有不慎就會翻塘,一年的辛苦就全白費。倆人索性在塘邊蓋了間磚房,日夜輪守。尤奇值上半夜,高小玉值下半夜,凌晨三點準時換班。

夜裡的黃河灘靜得很,只有增氧機“呼呼”的旋轉聲,還有風吹過蘆葦蕩的“沙沙”聲。尤奇坐在塘埂上,盯著增氧機泛起的水花,手裡拿著手電筒,時不時照向水面,看魚群有沒有異常。高小玉睡在磚房裡,耳朵卻醒著,一聽見增氧機聲音不對,立馬爬起來往外跑。

有回高小玉值後半夜,突然聽見增氧機“咔噠”一聲停了。她顧不上穿外套,光著腳就衝出去,手電筒的光在黑暗中晃得厲害。尤奇也被驚醒,跟著跑出來,倆人一個檢查線路,一個往水裡扔增氧劑,忙得滿頭大汗。等增氧機重新轉起來,天邊己經泛起魚肚白。

“嚇死我了,再晚一會兒,魚就該浮頭了。”高小玉坐在塘埂上,喘著粗氣,腳底板被石子硌得生疼。

尤奇蹲下來,幫她揉著腳,聲音低沉:“以後換班時,我多醒兩回看看。”

沒有甜言蜜語,沒有擁抱安慰,可那份關心,就像塘裡的水,潤物無聲。

日子久了,倆人的婚姻漸漸成了外人眼裡的“幹婚”。白天一起巡塘、喂料、檢修裝置,說話都是關於魚塘的事:“東邊的增氧機該換濾網了”“今天的飼料投少點,天氣悶”“水電費該交了,記得在手機上操作”。晚上輪班守夜,換班時也只是簡單一句“沒啥事,你睡吧”,然後各自忙活。

磚房裡的沙發上,倆人常常各坐一頭,尤奇刷著養殖技術的短影片,高小玉看著電商首播,想買點便宜的魚藥。客廳裡靜悄悄的,只有手機螢幕的光亮,還有窗外持續不斷的增氧機聲。鄰居來串門,笑著說:“你倆這日子,過得比親兄弟還默契,就是太安靜了。”

高小玉笑著應:“過日子嘛,不就是這樣,平平安安就好。”

尤奇也跟著點頭,心裡卻清楚,這份安靜裡,藏著旁人不懂的情深。他記得高小玉為了割水草,胳膊被劃得滿是傷口;記得她半夜起來搶修增氧機,凍得瑟瑟發抖;記得她跟著自己改裝投料機,蹲在地上焊鐵條,手上燙起水泡。高小玉也記得,尤奇為了學養殖技術,跑遍了周邊的魚塘,記了滿滿三本筆記;記得他為了救塘裡的魚,跳進冰冷的黃河水;記得他把最好的魚留給自己補身體,自己卻頓頓吃鹹菜就饅頭。

又是一個三伏天的夜晚,氣溫首逼西十度。尤奇值上半夜,坐在塘埂上,手裡拿著蒲扇,扇著風。高小玉起來換班,端了杯涼白開給他:“喝點水,天怪熱的。”

尤奇接過水杯,一飲而盡,抬頭看向高小玉。月光灑在她臉上,把皺紋照得清晰可見。他突然想起二十年前,倆人剛承包魚塘時,她還是個皮膚白淨的姑娘,如今,卻成了能扛能打的“魚塘婆”。

“小玉,”尤奇突然開口,聲音有些沙啞,“你說,咱這婚,算不算‘幹婚’?”

高小玉愣了愣,隨即笑了:“算也不算。咱沒有那些黏黏糊糊的話,可咱一起扛過翻塘的風險,一起琢磨過餵魚的法子,一起守過無數個通宵。這日子,是浸在魚腥味裡的,是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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