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念歸上中學後，花錢的地方多了。
學費、書本費、伙食費、住宿費，樣樣都要錢。趙蘭英一個月的工資十八塊錢，念歸一個月的花銷就要十塊。
剩下八塊錢，趙蘭英要吃飯、穿衣、交房租、買煤油。
她算了算，根本不夠。
她開始接更多的活。白天在合作社上班，晚上回家糊火柴盒。糊到半夜，第二天早上五點又起來，給念歸做早飯，然後去上班。
她瘦了。
瘦得顴骨都突出來了，眼窩也凹下去了。
劉嬸看見她，嚇了一跳：“蘭英，你怎麼瘦成這樣了？”
趙蘭英笑了笑：“沒事，最近胃口不好。”
劉嬸不信，可她沒有再問。
她知道趙蘭英要強，不喜歡別人可憐她。
念歸每個星期回來一次。每次回來，趙蘭英都會給她做好吃的。有時候是紅燒肉，有時候是清蒸魚，有時候是雞蛋炒西紅柿。
念歸吃得香，趙蘭英就高興。
念歸有一次問：“媽，你怎麼不吃？”
趙蘭英說：“媽在合作社吃過了。”
她沒吃。
她什麼都沒吃。
她把好東西都留給了念歸。
念歸信了。
她那時候還小，不懂事，不知道媽媽在騙她。
很多年以後，念歸想起這件事，哭得泣不成聲。
她對趙蘭英說：“媽，你當年為什麼不告訴我？你要是告訴我，我就不去上學了，我去工廠上班，掙錢養你。”
趙蘭英笑著說：“你要是去工廠上班，我才真的要哭呢。”
十一
一九六二年，念歸十西歲。
那一年，趙蘭英的腰病犯了。
她去醫院檢查，醫生說，是腰椎間盤突出，長期彎腰幹活造成的。要休息，不能再幹重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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