陀螺命運之·戰火夫妻
第三章 留守
一
沈懷遠走後的那些年，趙蘭英一個人把念歸拉扯大。
說“拉扯”，一點都不誇張。一個女人，沒有男人，在那年月裡過日子，就像在石頭縫裡種莊稼。不是不能活，是每長一寸，都要用盡全身的力氣。
趙蘭英那年二十西歲。
二十西歲，放在現在，還是個小姑娘，剛大學畢業，還沒談過戀愛，還在父母的羽翼下無憂無慮地生活。可在一九五〇年，二十西歲的趙蘭英己經是一個孩子的母親，一個被遺棄的妻子，一個獨自撐著一間彈棉花鋪子的寡婦。
不，不是寡婦。
她不是寡婦。
沈懷遠沒有死。
至少她不知道他死了。
她只是找不到他了。
鋪子的生意不好不壞。
解放後，桂林城裡開了幾家國營的被服廠，機器彈棉花又快又好，價錢還便宜。像趙蘭英這種私人小鋪子，生意被搶走了大半。以前一天能接三五個活，現在三五天才能接一個活。
趙蘭英不挑活。有人來，她就接。沒人來，她就糊火柴盒。
糊火柴盒的活是從街道辦接來的。一個火柴盒兩釐錢，做一千個才兩塊錢。她一天能做五百個，掙一塊錢。
一塊錢。
夠買兩斤米，夠吃一天。
她把賬算得很細。
每天早上起來，她先在灶臺上燒一鍋水。水開了，抓一把米撒進去，煮成稀粥。稀粥清得能照見人影，她舀一碗給念歸，舀一碗給自己。念歸的那碗稠一些，自己的那碗稀一些。
念歸三歲了，正是長身體的時候，不能虧了。
中午，她不吃。或者吃一個紅薯，或者啃一塊鹹菜疙瘩。她把糧食省下來，留給念歸。
晚上，還是稀粥。有時候粥里加幾片菜葉子，就算改善生活了。
念歸有時候會喊餓：“媽媽，我餓。”
趙蘭英就哄她：“再忍忍，明天媽媽去買肉。”
可她買不起肉。
肉要八毛錢一斤，她一天才掙一塊錢。一塊錢要買米、買鹽、買煤油，哪裡還有錢買肉？
她有時候會去菜市場撿菜葉子。菜販子把爛掉的菜葉子扔在地上，她趁人不注意，撿起來塞進籃子裡。回家洗乾淨，切碎了，煮在粥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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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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