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診的病人是個老人，胃潰瘍穿孔，己經休克。黃貴華立刻投入搶救，針灸、開方、指導手術，忙了西個小時，終於把老人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走出手術室，天己經黑了。他靠在牆上，大口喘著氣，胸口的悶痛越來越厲害。他知道，自己的身體出了問題。可他不能停，因為還有無數病人在等著他。
回到辦公室，他給自己倒了一杯茶，還是那杯綠茶。可今天，茶卻苦得咽不下去。
他翻開自己的病歷，上面寫著“高血壓，冠心病，心肌缺血”。他笑了，自己是中醫大師，天天給別人講養生，可自己卻連這點常識都做不到。
“別拼了，黃貴華。”他對著自己說，“你不是神，你只是個醫生。”
可他做不到。他想起小時候，母親生病，沒錢請醫生，他就自己翻醫書，給母親抓藥。那時候，他就發誓，要做一個好醫生，讓天下人都能看得起病，看得好病。
這個誓言，他守了西十年。西十年裡，他從一個鄉村醫生，變成了中醫大師；從一個普通醫生，變成了醫院院長。可他還是和年輕時一樣，泡在診室裡，泡在鄉下，泡在各種義診的路上。
深夜，他坐在書桌前，翻出自己的行醫筆記。筆記上寫滿了各種藥方、醫案，還有他對中醫的感悟。他想起自己的名字，“貴華”，取“富貴榮華”之意，可他這輩子，沒享過什麼富貴，卻把所有的榮華，都給了患者。
“貴華，你這輩子，值嗎？”他問自己。
他拿起筆，在筆記上寫下：“醫者，仁心也。拼，不是為了榮華，而是為了對得起這份仁心。”
可剛寫完，他突然感到一陣劇烈的胸痛，像有把刀在胸口攪著。他想站起來，卻倒在了地上。手機從手裡滑落，螢幕摔碎了。
他躺在地上，看著天花板，想起了那些被他治好的病人，想起了那些年輕的醫生，想起了母親的笑容。他想，自己終於可以不拼了。可他還有太多的事沒做，還有太多的患者沒看，還有太多的中醫知識沒傳承。
凌晨，護士發現了他，立刻把他送到搶救室。醫生們用盡了所有的辦法，甚至用上了ECMO，可還是沒能把他從鬼門關拉回來。
他走了，帶著一身的疲憊，帶著一身的遺憾，帶著對患者的牽掛，走了。
邕州的茶，還是那麼苦。可再也沒有那個端著茶杯，給患者講養生的老人了。
第三章 向白記
民國八十三年，邕州的茶，終於不苦了。
向白坐在茶館的二樓，看著樓下的人來人往。茶館是他開的，叫“向白記”，賣的是他自己泡的茶，苦中帶甜，像他的人生。
他是個作家，寫了一輩子的書，寫時代變遷，寫人性善惡，寫中年壓力，寫婚姻困境。可他最想寫的，是兩個名字——張學良，黃貴華。
他知道，張學良拼了一輩子，最後才明白，拼不是贏，而是輸；不拼，不是懦弱，而是清醒。他也知道，黃貴華拼了一輩子，最後才明白，拼不是為了榮華，而是為了仁心。
他想把這兩個故事，寫成一本書，告訴所有人，別拼命。拼的不一定是風生水起，也許是萬劫不復；拼的不一定是榮華富貴，也許是身敗名裂。
今天，他要去參加一個座談會，主題是“別拼命，好好活”。
座談會在邕州圖書館舉行，來了很多人，有老人，有年輕人，有醫生，有學生。
向白坐在臺上，看著臺下的人，深吸一口氣。“各位，今天我想和大家聊聊兩個名字，兩個拼了一輩子的人。”
他講了張學良的故事，講了東北的雪，講了老虎廳的血，講了東北易幟的抉擇。“張學良拼了一輩子，拼著東北的未來，拼著自己的名聲。可最後他才明白，不拼，才是對東北最好的守護。”
他又講了黃貴華的故事，講了邕州的茶，講了義診的山路，講了搶救室的燈光。“黃貴華拼了一輩子，拼著患者的生命，拼著中醫的傳承。可最後他才明白，別拼命，因為身體才是革命的本錢。”
臺下的人都沉默了。一個老人擦了擦眼淚，“我年輕的時候，拼命賺錢，拼命養家，現在身體垮了，錢也沒賺多少。”
一個年輕人說，“我現在在創業，天天熬夜，天天加班。聽了向老師的話，我才明白，我不該這麼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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