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蘭英抓著他的衣角，渾身發抖。
頭頂上，飛機轟鳴而過，炸彈落下來的聲音尖銳刺耳，然後就是巨大的爆炸聲，震得防空洞的土簌簌地往下掉。
趙蘭英閉上眼睛，把臉埋進沈懷遠的胸口。
她聽見他的心跳，“咚、咚、咚”，又沉又穩。
像彈棉花的聲音。
那一刻她想，只要有這個人在，她什麼都不怕。
六
可戰爭不是不怕就能躲過去的。
一九西西年十月，日軍攻陷桂林。
那座城市變成了一片火海。
沈懷遠帶著趙蘭英逃出了城。他們什麼都沒來得及帶，鋪子不要了，棉被不要了，甚至連換洗的衣服都沒拿。沈懷遠只來得及抓起藏在床底下的一個小布包，裡面裝著他們所有的積蓄——法幣、銀元，還有趙蘭英的一隻銀鐲子。
他們跟著逃難的人流，往西走。
一路上都是人。拖家帶口的，扶老攜幼的，有推著獨輪車的，有挑著擔子的，有抱著孩子的。路邊的樹被炸斷了，房子被燒塌了，到處是焦黑的廢墟。
趙蘭英的肚子己經很大了，走不了快。沈懷遠扶著她，一步一步地走。走了兩天，她的腳腫了，鞋子穿不進去，沈懷遠就把自己的布鞋脫下來給她穿，自己光著腳走在碎石路上。
腳底磨破了，血把石頭都染紅了。
趙蘭英看著心疼，哭著說：“懷遠，你別管我了，你先走吧。”
沈懷遠蹲下來，看著她的眼睛：“你說什麼傻話？我走了，你怎麼辦？”
“我……”
“沒有你，”他說，“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趙蘭英哭得更厲害了。
沈懷遠把她背起來，一步一步往前走。
他的腳在流血，他的背在發抖，可他咬著牙，一聲不吭。
趙蘭英趴在他背上，眼淚一滴一滴地掉在他的肩膀上。
七
他們走了七天，到了一個小山村。
村子不大，藏在山坳裡，日本人還沒打過來。村裡人收留了他們，把村口的一間破廟收拾出來給他們住。
廟很小，供著一尊菩薩，菩薩的臉上全是灰，身上的金漆都掉了。沈懷遠把菩薩擦乾淨，點了三根香，跪下來磕了三個頭。
“菩薩保佑，”他說，“保佑蘭英和孩子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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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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